倒计时还剩八十三秒。
投影光幕上的进度条不紧不慢地往前爬,像一条被冻僵的蛇。苏璃站在原地,手指搭在因果线观测眼镜的镜腿上,指腹来回摩挲那串刻着母亲名字缩写的细小字母。她没再看将军一眼,也没理会秦锐欲言又止的表情。
空气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电子义眼扫描数据时细微的“滴”声。
“你提交的这些东西,”将军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能进证据链的,只有基站物理位置和信号异常记录。至于你说的生命体征同步、气运抽取、现实躯体异变——这些词不在现行法律术语库里。”
苏璃抬眼:“所以您打算等它们被写进新法条?等《刑法》新增一条‘非法抽取虚拟气运致人死亡罪’?”
“我们按现有法规办事。”将军站姿没变,语气也稳,“没有司法授权,不能对民用网络实施深度溯源。你提供的信息,最多算风险预警。”
“那要是风险已经爆了呢?”她冷笑,“星核碎片在现实坐标点自爆,炸塌半个城市,伤亡百万——那时候您是不是就能立案了?还是说要等死够三万人才启动应急响应?”
“这不是嘴皮子逞能的时候。”将军盯着她,“你是技术人员,不是执法者。情绪化不会让证据变得更合法。”
“我不是情绪化。”她摘下眼镜,直接甩到桌上,金属框撞出清脆一响,“我是清醒。你们在这儿抠法条字眼的时候,归零会已经在部署第三次炼气循环。他们不需要授权,也不讲程序正义。他们只管抽,抽到人脑死亡为止。”
秦锐上前半步:“苏璃。”
她停顿一秒,没回头。
“你刚上传的证据包触发了系统校验。”他语速快,“总控中心回传消息,要求七十二小时内提供可质证的原始生物数据样本,否则判定为‘推测性指控’,自动驳回封禁申请。”
“也就是说,我现在还得给他们送尸体?”她嗤笑一声,“去太平间挖个刚猝死的玩家出来,切开脑子证明他死于游戏过载?行啊,你们有冷藏车吗?我顺路还能多拉两个重症监护室的活体样本。”
“你明知道这不现实。”将军打断,“我们能动用的资源,必须建立在合法框架内。你现在做的,是越界行为。”
“那我就越到底。”她转身就走,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短促回响。
“苏璃!”秦锐喊住她。
她在门口停下,背影绷得笔直。
“给我三天。”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墙里,“别拦我。等我抓到活口,把芯片从他脑子里取出来,当着你们的面接上监测仪,实时播放数据流——到时候你们再决定,要不要‘依法行动’。”
没人回应。
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投影边缘微微晃动。倒计时显示:**59秒**。
她迈出一步,又停住。
“对了。”她没回头,“你们要是真想等法律依据……建议先把《数字人权法案》草案翻出来。第十四条写着:当虚拟行为直接导致现实生理损伤,视为跨维度人身侵害。林教授去年提交的修订案里加的,你们批到现在还没批。”
门在她身后合上,轻得像没关严。
房间里只剩两个男人和一面闪烁的光幕。
将军盯着那根贯穿图谱的金线,沉默良久。
“她刚说的那个条款……是真的?”
秦锐点头:“是真的。卡在委员会流程里,拖了十一个月。”
将军闭了下眼。
“通知总部。”他开口,“启动一级观察预案,调取城北七区所有监控节点,重点追踪疑似移动基站运输车辆。但——”他加重语气,“不拦截,不接触,只记录。”
“明白。”秦锐应声,手指已在通讯器上快速操作。
光幕倒计时跳到**23秒**。
突然,系统提示音响起:
【多维校验完成】
【检测到高危复合证据包】
【启动全球封禁协议预备程序】
【等待最终样本验证】
将军盯着最后那行字,低声问:“她真能搞到活体芯片?”
“不知道。”秦锐看着门外空荡的走廊,“但我知道一件事——她上次说‘给我三天’,是在矿点混战后。结果她一个人端了归零会两个黑市据点,把夜无殇的账号当场举报封停。”
将军皱眉:“那次没有造成现实伤亡。”
“这次会有。”秦锐收起设备,“所以我建议,别真等她把人扛回来。”
屋外,一辆黑色摩托发动引擎,排气管轰出短促暴躁的声响。
苏璃戴上头盔,镜片映出天边泛起的灰白晨光。她没走主路,拐进一条堆满废弃电缆的窄巷。
左手边第三根电线杆底部,有个被撬开的检修盖。她停车,蹲下身,从外套夹层抽出一把改装过的数据探针。
探针尖端闪了下蓝光。
她低声说了句什么,嘴唇没动全,像是在跟系统对话。
下一秒,眼镜镜片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弱信号残留】
【来源方向:东南 1.7 公里】
【匹配特征:神经接口频段】
她收起探针,重新发动摩托。
车灯划破晨雾,照出前方路面一道新鲜的轮胎印。
她拧动油门,速度骤增。
风扑在护目镜上,凝成一层薄水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