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成哥就再次出现在金蝉面前。
“金蝉,去包房有人等你。”这天晚上金蝉正坐在吧台前百无聊赖的磕着瓜子昙姨笑眯眯的走过来告诉她。
“谁?”
“问那么多干啥,去了不就知道了。”昙姨神秘兮兮的眨眨眼说。。
金蝉白了昙姨一眼讪讪的丢了手里的瓜子去了。
“谁他妈的这么大派头,得姑奶奶亲自来见。”金蝉大不咧咧声音娇嗔的喊着推开包房的门。
成哥在看见金蝉的那一刻阴冷的路上瞬间就有百花盛开了,站在那看了金蝉一会才缓缓地走过来一把把金蝉揽进了怀里如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蝉儿,孩子还好吗?”金蝉任由他抱着感受着有力的心跳,抱了很久金蝉听到成哥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的声音。
“孩子,什么孩子?”
“别装了,告诉我孩子还好吗?”成哥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好。”
金蝉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成哥举了起来。
“放下放下,你疯够了孩子就没了。”金蝉在空中眩晕的大喊。
亢奋中的成哥被金蝉的喊话吓住了,举着金蝉僵在那不敢动了。
“你是成哥吗?”金蝉觉得好笑这哪是那个心狠手辣整日在刀锋上走的成哥便调侃道。
成哥并不搭理她,小心翼翼的把她放下来有扶她坐在沙发上,这才开口自嘲道。
“自从有了金蝉好像就不是了。
“小心有人知道了你的弱点威胁你。”
四目相视一笑,两人收起了嬉闹。
“你不是说两个月吗?”
“我得把你和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我才能放心去做事。”
“是不是看不到哪张化验单你就不来找我了?真正的目的是孩子还是那包东西?”金蝉斜眼瞧着成哥问。
“蝉儿你听好什么都不能和你比,有没有孩子我都会来找你,从我带你去荷兰,澳大利亚我就把一切都安排妥了,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先送你出去,我在做一票大的就金盆洗手不干了。事成之后我就去找你,从此过平常人家的日子。”
“你把我一个人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我怎么办,我可是第一次怀孕,就不怕我们娘俩死在那连尸首都见不到了吗?”
“怎么会,房子都买好了,绿卡花钱也办好了,钱也已在银行用你的名字存了足够养你和孩子的,有阿丽在你身边你就放心吧。”
“丽姐?丽姐舍得下家人吗?”
“阿丽老公是个酒鬼对阿丽不好,阿丽经常被老公打,后来有了儿子,儿子却有是个傻子,阿丽的日子就更不好过,四年前酒鬼肝癌死了,傻儿子玩水时淹死了,婆家容不下她回到娘家,娘家嫂子也容不下她,后来就到我这了。”
“光我们俩也不行呀,万一你过不来我们怎么办?”
“放心有儒生什么都不用怕。”
“儒生?你就不怕儒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看见过哪个整天跟在娘娘妃子身边的宦官暗度过陈仓?过了命的兄弟知道义字怎么写。”
“我还是不踏实,我不想像个乞丐似地向别人伸手,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决不在重蹈覆辙。”
成哥不说话了掏出一个大袋子放在金蝉面前。
“什么?”
成哥还是不说话用眼神示意金蝉自己看。
金蝉狐疑的打开袋子,里面果然如成哥所言有护照,房产证,银行卡,存折,澳大利亚的绿卡。金蝉看着这些东西心热的只想流泪,这个男人是她活了这么大唯一一个为她着想的人。
“好,我跟你走,而且我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把这个孩子养大。”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走?”
“不行,我得把我这帮兄弟安排好,不能白跟我一场。”
“哦,那你们一定小心行事。”
“放心吧,仇报了吗?”
“报了。”
“是不是有点狠了点?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
“你不是说无毒不丈夫吗?”
成哥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一个星期后,金蝉来向紫竹告别,两个人第一次相对无言。紫竹的脸更加苍白,一听金蝉说要走,便用充满哀求,挽留的目光看着金蝉。金蝉看到紫竹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有些不忍,可最终还是狠了狠心掏出一个很大的信封放在桌子上就想走。
“是什么?”紫竹问。语气平静而忧伤。
“给老爸治病的三十万块钱。”金蝉解释说。
“不。我不要,别说是三十万就是一百万我都不会要的。”
“为什么不要?有不是给你的。”
“用了这伤天害理的钱我怕下地狱。”紫竹说。语气依然是平静而忧伤的。这让深知紫竹的金蝉无可奈何有气急败坏。
“迂腐。”金蝉憎恨的骂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让老爸在家里疼死吗?”
“不会的,我去坐台。”紫竹坚定的说。
“如果你真的关心这个把你当女儿待的老爸,那就不要跟哪个胖子走,把他的钱还过他,留下来。”
金蝉没想到紫竹会做出这样一个违背她原则的决定,可她并不吃惊,这就是紫竹,金蝉低下头迟疑的问。
“还能改变吗?”
“如果你能改变。”紫竹依旧坚定的说。
一片寂静。
“那就去午夜太阳吧,我跟昙姨说一声免得有人欺负你。”金蝉下定决心的说。然后拎起那个纸袋头也不回的走了。
听到门被彭的一声关上,紫竹整个人被挖空似的不由的颤了一下,泪刷的一下就涌了出来,内心却在不停的呼唤着金蝉回来,金蝉回来。方才金蝉那颗被仇恨严重扭曲变质的心分明为了她们的这份情谊犹豫过,可这份情谊在无法释解的仇恨面前有是那么的微弱,没有分量,仇恨终究牵着金蝉的脚步在紫竹的耳边远去,消失了。
金蝉走了,没有留下任何希望的走了。
紫竹象一片被遗弃的枯叶飘落在古城的大小药店里,她就那么飘进飘出的飘着,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人在意她眼中的悲伤。
当她的眼睛不在去寻找药店的时候,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抱着那包积聚在一起的药片就如同抱着一个世界,她悲伤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苦涩的喜悦似乎已看见所有的一切就像瞬间划过的流星都将随之消失化为乌有。
紫竹抱着那包药片走进菜市场,在卖鱼的摊前第一次没有同卖鱼的小贩讨价还价就买了一条鲜肥的鲈鱼,早晨一起床父亲就说他想吃清蒸鱼的。转过头有买了母亲爱吃的猪小排,依然是没有讨价还价,然后拎着那些东西迟缓的回家。
家里冷清的没有一点声息,紫竹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不到母亲傻傻的笑声的,母亲好像是突然间就变的很乖,很安静。只有在她肚子饿的时候她才会叫嚷几声,大部分时间除了睡觉就是坐在那对着那些没有生命的旧家具自言自语不知嘀咕些什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父亲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疼痛发作的时间间隔的越来越短,每发作一次就像下了一回十八层地狱,上来后血淋淋的让人惨不忍睹,父亲的话也变的越来越少,总是心事重重的躺在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你不知道他是睡了还是没睡,父亲的样子让紫竹的内心忐忑不安,她猜不出父亲是在担心什么,还是在为下一次即将发作的疼痛在积蓄力量,每当这个时候紫竹的脑子里就会出现这样的一个奇怪的等式;钱=杜冷丁=不疼=父亲活着少点折磨。
可就在金蝉走后的第二个清晨,紫竹心灰意冷的出了门转了一圈有心灰意冷的折了回来。她很清楚她是找不到一份可以解燃眉之急的工作的,原本是想用去坐台来刺激金蝉的,现在她不得不认真考虑这唯一的可以解燃眉之急的一条路,她觉得她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但是她却说服不了最本源的那个自己,她想给自己一点决择的时间。
这天紫竹在外面转了一圈有心灰意冷的有折了回来,打开门就听到父亲悲慽的哭声,她冲进屋在房间的门口她惊呆了,以为她上班的父亲把自己整个人都严严的捂在被子里大声的哭泣着,身子无力的抖动着,紫竹的心都碎了,她不知道她不在的时候父亲这样哭泣过多少回,但这却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父亲哭,而这哭声让她真正明白了父亲的苦,看见父亲痛不欲生的绝望,这无限的悲慽让她猛然间发现这世上真的已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紫竹把东西放进厨房,走进房间看了看父亲,有看了看母亲,一切如故。悲苦的心好像彻底释放了,已感觉不到满屋的辛酸,她重新回到厨房,开始洗鱼洗排骨,然后把它们一起炖在煤气灶上,她把火开的很大,两团蓝色的火焰立刻就添满了锅底,燃烧着别人也自焚着自己。
母亲也许是闻到了肉香,来到厨房看了看冲着紫竹傻傻的笑了笑,有不声不响的出去了。
盖子,悯旗息鼓后闷在锅内的热气一下就冲了出来,雾气模糊了紫竹的眼睛,朦胧中紫竹看见痛苦随着不断上升的雾气一点点上升着,渐渐地远去消失了,接下来便是悲伤,苦闷,幽怨,委屈------当人生所有的悲苦都随着雾气消失时,紫竹看见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躺在父母中间。
一根红线缠绕在每个人的手腕上把她们一家三口连在一起,她看不见父亲的脸,也看不见母亲的脸,她不知道他们是快乐的,还是不快乐。也感觉不到自己是快乐的,还是不快乐。
眨眼他们死去的身体随着舂天的到来慢慢的开始腐烂,发臭,生满了白生生的蛆,蛆在她和父母的尸体内外肆无忌惮的爬动着令人毛骨悚然。紫竹的眼睛躲闪着想逃避开这凄惨悲凉的一幕,却看见了父母不能入土为安死不瞑目的眼睛,紫竹像被一把利剑活生生的劈成了两半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宛如从另一个更加悲惨的世界探险回来惊出一身的冷汗,惊魂末定便看见面板上那静静等待着的药面,虚幻一下就变成了现实,紫竹的泪一下有涌了出来,刚刚释放的心又鞭打般的疼痛起来,摇荡在哀迷之中。
过了一会有过了一会,紫竹毅然的擦去了那流淌不息的泪,留下一脸的哀莫的决绝。她把那些足以了却一切药面连同与它有关的药瓶药袋统统风卷残云的扫进了簸箕里,迅速的打开门把它们倒进了垃圾道里,听到它们稀里哗啦从五楼上无法抗拒的坠下去,紫竹长长的悲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