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灭了,最后一点声音也没了。陈石还站着,腿不麻了,但他没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干掉的血痕,是刚才掐出来的。桌上的茶杯还在,水已经凉了,杯壁上一道水渍流下来,像眼泪。
菩提老祖没看他,伸手拿走空杯,又从旁边的壶里倒了一杯新茶。热气冒出来,遮住了他的脸。他把茶杯推到陈石面前。
“火能烧天,也能烧自己。”他说,声音很平,“你想保护三界,就得有能保护它的身体。”
陈石看着那杯茶。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他想起自己的手——砍过柴,补过网,给阿宝擦过鼻涕,也挡过妖兽的爪子。可那天村子着火时,他连一桶水都提不动。魂不稳定,力气一点点没了。
他慢慢坐下,蒲团还是暖的。右臂那道金线还在发烫,但不像之前那样乱跳,好像被压住了。他摊开手,看掌纹,像海边被潮水冲出的印子。
“师父,”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在听。”
菩提老祖点点头,没说话。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喝了一口。茶冒出烟,绕着他花白的眉毛。
“你恨他们。”他说。
陈石没否认。他是恨。恨三清把他当棋子,恨他们算准他的一举一动,恨他们在天上看着他吃鱼干、教孩子写字,就像看一场戏。但他也知道,光靠恨撑不了多久。
“我想杀他们。”他说,语气很平静,“但我更想让他们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们说了算。”
菩提老祖看了他一眼,眼角动了动,像是笑了笑,又不像。
“所以,”陈石抬头,“我现在最该做的事,是重铸肉身?”
“是。”菩提老祖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些,“你现在这身子是借来的,魂是碎的,打不了硬仗。三清要你当引子,是因为你强,但不稳。如果你想翻盘,就得先把这副身体炼成真正的武器。”
陈石低头看右臂。金线微微亮了一下,像回应他的话。
“怎么炼?”他问。
菩提老祖没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小几旁,手指在桌上划了一下,留下一条湿印。他看向洞外,风停了,树不动,天地很安静。
“先说你为什么重铸身体。”他慢慢说,“不是为了变强,也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你能站住,把想护的人护好。”
陈石没动,肩膀松了一点。
他知道师父说得对。他不是为自己活。他是为那个烧坏的拨浪鼓活,为药田里用血浇过的草活,为老猎户死前说的那句“风大,记得加衣”活。他得有个结实的身体,才能扛起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闷,但脑子清楚了。
“好。”他说,“那就从头来。这身体,怎么重铸?”
菩提老祖转过身,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很淡,但很暖。
“你问得好。”他说,“那就先说你为什么重铸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