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承光重新推开楼梯间的大门,走出楼梯间。站稳双脚之后,他立刻往回转过头,重新扫视楼梯间内部的空间,随后又连续转动脑袋,确认自己已经回到楼梯间边缘的走廊之内。他看到,整个楼梯间似乎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怪异阴影,也听不到一丁点怪异的鸣叫声,就连洪啸和成驰的身影也已经直接从他们先前所站的位置完全消失。楼梯间内部似乎已经完全回到他自己走进去之前的状态,看不到人影,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仅仅只是因为缺少自然光源而显得比较阴暗。而且,从外面往里看,那一扇位于阴影空间的边缘位置的半透明光门同样也是用肉眼完全看不见的。
蓝飒和黑佑同样先后从楼梯间的大门当中走出来。两人都不急于往前走,只是站到齐承光身边。蓝飒不紧不慢地站到齐承光的正后方,脸上重新露出礼貌的笑容。黑佑则站到齐承光的侧面,整个人显露出一副小心而谨慎的神情,轻手轻脚地上前两步,还不敢靠齐承光太近,好像齐承光能够直接带给他充足的威胁一般。
齐承光用力深呼吸,先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即把目光投向自己来时的方向。他立刻确认,整条走廊上目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也没有冒出任何说话的声音或者走路的声音。然而,大会议室的方向仍然能够持续不断地传出许多不同的人的说话声,还能够时不时地传出多种不同的、微弱的杂乱声音。他当即从自己的裤兜里摸出手机,并重新将手机开机。手机屏幕上当即显示出启动画面,随后又重新显示出主屏幕页面。一连串消息迅速地从主屏幕页面当中弹出来,并自动地排成一条由不同厚度的长条图标组成的竖列。
“由于我们几个在楼梯间里构建的能量空间比较薄弱,所以,我们不得不使用力量暂时将你的手机强行关闭,以免你的手机或者任何一个突然给你打电话的人对我们造成干扰。”
蓝飒不紧不慢地开口,对齐承光说话,并把目光投向自己前方的走廊尽头处。他同样能够看到,没有任何宾客或者工作人员走向他和齐承光目前所在的位置。
齐承光完全没有因为突然听到蓝飒对他说话而感到意外,只是不紧不慢地点头。无论是蓝飒在阴影空间之内对他说的哪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分毫遗漏或者差错。他也相信,他绝不可能忘掉这些话。因为,这些话可能会对他将来的命运产生重大影响,甚至有可能会直接威胁他和他身边的人的生命安全。
“对于我们几个而言,无论是在这里找到适合单独构建能量空间的场所,还是积攒足够在这里构建能量空间的力量,都不太容易,”蓝飒压低声音,“更何况,我们还需要提前确认你会来,并根据你的行踪来随时调整我们的计划。在我们都确定你独自到楼梯间里来打电话之后,我才决定,在只有你自己在的楼梯间里构建能量空间,并让我们四个同时和你见面。”
齐承光伸出舌头,用舌尖去舔自己的嘴唇,嘴角轻微地抽动一下。
“所以,你们是早就已经盯上我了吗?”
“也不完全是‘盯上’,”蓝飒重新显露出一副比较轻松的样子,“确切地说,是先注意到、再开始观察。仔细观察过你之后,我们才能确定,你确实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没有特别地惊慌或者害怕我们,也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或者出现幻觉,还能够冷静地和我们谈。”
“我不害怕,我才有资格和你们合作,对吗?”齐承光的声音很轻,语气也显得很平静。
“哈哈,”蓝飒轻笑一下,“差不多可以这么说。不过,就算你害怕,我们也不会伤害你的。”
齐承光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抬起脚往前走。他没有再往回看,也没有再看手机屏幕,只是大踏步地向前走,脚步很快,像是着急去做某件事一样。
蓝飒不紧不慢地跟到齐承光身后。他的步伐看上去不算大,也不算快。但是,他却稳稳地跟在齐承光的斜后方,保证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被拉大。黑佑则仍然显得有些谨小慎微,步伐又小又碎,像是担心自己被齐承光或者蓝飒完全甩开一般。
齐承光迅速地走回到大会议室的大门外侧,并在门外停下脚步。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刚好依次从大门内部走出来。只不过,这三个人都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投向他,甚至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地从他的身边走过。站在大门外侧或者大门内侧周围的一片区域当中的人也全都没有去注意他,要么正在自顾自地打电话或者看手机,要么正在和自己身边的人交谈,要么就是围在圆桌周围观看圆桌上的电脑屏幕当中播放的视频。他不紧不慢地从大门内侧周围的人之间的缝隙中钻过去,随即连续向左、右两侧转动脑袋,打量从外表上看几乎没有发生什么明显变化的大会议室。他注意到,整间大会议室当中似乎已经变得更加拥挤。因为,分别站在不同的圆桌周围的人已经不只是年轻的工作人员,还有身穿工装或者制服的技术人员。仍然留在大会议室里面的宾客几乎已经全部围在不同的圆桌周围,其中超过一半的人都围在新入场的技术人员们身边。
“齐哥,你回来啦?”
站在一张圆桌靠近大门一侧的位置的王腾飞刚好把脑袋转向大门的方向,随即立刻看到齐承光的身影,当即露出有些兴奋的表情,高举手臂,向齐承光招手。
“嗯。”
齐承光当即把目光转向王腾飞,先微笑一下,再稳稳地点头,随即快步走向王腾飞所在的位置。他看到,包括钱达峰在内的好几位老板都站在这个圆桌的周围,有的人正在和圆桌周围的技术人员、工作人员交谈,有的人正在观看圆桌中心的笔记本电脑播放的演示视频,也有人正在观察位于笔记本电脑周围的一台小型机器人。这台小型机器人正在圆桌上围着笔记本电脑绕圈爬行,并不断地做出跳跃、翻滚、侧面平移等不同的动作。它的核心部位是一个半球状的金属盒子,八条一模一样的圆弧形机械腿分别连接在金属盒子边缘的八个金属凹槽之内。位于半球状金属盒子顶端的指示灯不停地闪烁,并时不时地改变闪烁频率。每当它做出一个不同的动作,发出红光的指示灯便会改变闪烁频率。
蓝飒同样不紧不慢地走到大门的边缘位置,却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把目光投向距离大屏幕和发言台最近的长桌。他当即注意到,姜千钧仍然坐在长桌正中央的座位上,正在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但是,长桌两侧的其他所有座位全都已经空出来,连原本摆放在桌边的空矿泉水瓶都已经被全部收拾掉。原本坐在姜千钧身边的学者和技术人员已经分别坐到不同的圆桌周围并解答不同的宾客的问题,坐在靠近大厅内侧的位置上的两个人则已经看不见踪影。坐在管理人员的座位席上的管理人员也大都已经离开,只有两名管理人员正在对分别围到他们面前的年轻工作人员们说话。他当即露出满意的表情,稳稳地点头,抬起手掌,再向自己的斜后方摆手,示意跟在自己身后的黑佑不要一同上前,再稳稳地向姜千钧走去。
“怎么样,小齐?你家里到底有没有出事?”
钱达峰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把自己的手机放下,随即转过头,把目光投向齐承光。
“没什么事,钱总。”
齐承光轻轻地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平静。
“我家里没有出事。我爸和我妈目前都挺好的,没有出任何意外。”
钱达峰轻微地点头,没有立刻说什么,显露出让齐承光继续说下去的神态。王腾飞也上前一步,绕到另外一侧,面向齐承光,露出带有几分关切的表情。
“我妈找我,是想问我关于晨光市区里面的房子的事。”齐承光继续说。
“房子的事?”
钱达峰眉头一皱,随即又连续眨眼,像是刚刚想起齐承光此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你是……正在考虑在市区里面买房子的事吗?”
“对。”
齐承光稳稳地点头,尽可能地把音量放低,并把语速加快。他注意到,围在圆桌周围的其他人都没有去注意他,正在回答问题的技术人员和工作人员也没有。
“我曾经和我爸妈说过,我准备在一到两年之内争取买晨光市区里面的房子的机会,至少也要争取到一个先交首付、之后再还贷款的机会,好争取真的能够在市区里面安家。从那以后,我妈经常会在电话里面问我,最近有没有去看房子、有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刚才,我妈给我打电话,主要也是想要再和我商量这件事。”
“哦……是这样啊……”
钱达峰略微低下头,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随后又重新抬起头,注视齐承光的双眼,放慢语速,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更加温和。
“那么,对于这件事,你们全家都得小心、慎重地对待,千万不能马虎。对于大多数的家庭而言,买房子都是大事,甚至有可能是人生中最大、最重要的一笔开销。如果这件事出什么差错或者遇到什么意外状况,造成的损失有可能是无法挽回的。更何况,你们家的经济状况算不上很好,自然也很难承受足够重大的意外损失。你们一定要做好完全的准备,再尽可能地把所有需要掌握的信息都确认一遍,然后再做决定。”
“我明白,钱总。”
齐承光重重地点头,脸上隐约闪过一道略微有几分晦暗的神色。从他刚刚正式开始工作的时候起,他原本是不想轻易地把自己的家庭状况说给其他任何人听的。只不过,在他正式来到钱达峰开的公司工作之后,他逐渐发现,钱达峰是一个足够通情达理的老板,还会在某些时候真心实意地关心他。所以,当钱达峰第一次询问他的家庭状况的时候,他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家庭的真实情况全部说给钱达峰听。在此之前,他曾经听说过,某些老板或者管理人员会利用员工本人或者家庭面临的困境来指使乃至压榨那些既难以跳槽、又不敢辞职的员工。直到他能够确认,钱达峰不是那样的老板,他才会放心大胆地说出一部分自己埋藏在心底、不会轻易对他人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