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疑惑
“玖禾,也是个苦命的姑娘,她是被卖到我们这儿的,我嫁过来的时候,她在忻川已经待了有些年头了。就连她这个名字,也是来到这里之后,有人给她取的名字,之前她只知道自己叫丫头,家里也根本没有正儿八经地给她取名字。”
落葵想过玖禾的来历,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对尸体进行过检验,看她的骨骼,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是童养媳么?”
落葵猜测。
“姜大夫如何知晓?我也是听邻居们说的,说这小姑娘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带到村里,当时白家的男孩儿也不过还是个奶娃娃,玖禾就肩负起了照顾自己小丈夫的重任。白天还要做家务,晚上就陪着那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七八岁的男孩儿睡觉。”
“这么说,那姓白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
落葵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样从小像是姐弟一样的关系,长大了却要拜堂成亲,这样的习俗她听说过,但这玖禾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不是的,白家小子,没有长大,在七八岁的时候,得了天花,就给死了。当时玖禾一度就传出了克夫的名声,直接被白家扫地出门了。”
“那后来呢?”
落葵着实没想到,玖禾竟然命运如此坎坷,那后来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又遇到什么事儿?
“玖禾她,后来就流落到了秦楼楚馆,她长得美,很快就成了头牌,我能同她认识,也是因为我丈夫在我怀孕之时去寻欢作乐。我咽不下这口气,就去寻他,没想到抓到了他就在玖禾的房里。我当时还和她大吵一架,但玖禾说,我最该怨恨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个出来找刺激的渣男。她不过也是挣钱糊口罢了。”
“她和你丈夫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还能心安理得的同她做闺蜜?”
落葵只觉得不可思议.
“我同我丈夫,本也无情,我不在乎她有别的女人,但我只是想他回家。我看他是真的喜欢玖禾,就同她商量,问她愿不愿意到我家,给我丈夫做个妾。”
落葵心中有些不适,虽说她并未婚配,若是她心中喜欢的人,与别人走的近些,她也宁愿放弃,独自一人,也可以活的坦荡。”
似乎是看出了落葵的心事,三娘拉过她的手。
“姜大夫,你还小,还不通这男女之事。像我们女人,哪里能选择自己的婚姻。本也就是双方父母觉得门当户对,才凑合在一起过日子。你不了解,很多正妻会帮着丈夫张罗纳妾的事情。虽说是只有大户人家有这个本事,但其实我婆家也不差,也算是有几亩良田。就算是纳妾也是可以的,但她不愿,我去找过她好多次。说如果她进了我家门,我一定会当她是亲姐妹的,但她就是不愿意,就宁愿陷在那个泥沼里。”
三娘说完,叹了口气。
“她不愿?为何?”
落葵不解,她想到了泽兰,泽兰也是误入泥沼,但却出淤泥而不染。她虽在底层,却想着要摆脱眼前的困境。这玖禾是为什么?有人向她伸出援手,她都不愿让别人拉自己出来?
“对,她不愿,她说入了这一行,就是想要挣钱,现在她过的如鱼得水,也喜欢这样的生活,本就不想安定下来。”
落葵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再一次被颠覆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丈夫对她没有了兴趣,我是常常去找她,我怀孕后,她也常常来陪我聊天。结果后来有一天,她说她想离开那里,因为她怀孕了。”
“她有没有说过,孩子的父亲是谁?”
落葵听到这儿,心揪了起来,虽说三娘说的这些话,让她太过于震惊,但说不定玖禾同她说过,关于孩子的事情。
“她没有说,只是说喜欢上一个男人,所以留他过夜后,她便没有喝那避子汤。没想到,有过那么几次,她竟然真的怀上了孩子。但她似乎却不开心,好像那男人不愿承认这孩子是自己的。还说她是有了身孕,想要将这锅扣在他头上。”
“那你知道这男人叫什么?”
“好像是叫杨钟清,但我没有见过,听说是个穷酸秀才,你说我一个妇人,也不可能去打听其他男人啊。知道那人是负心汉,我也就只能和玖禾一起背后骂骂他,或者开导一下玖禾。”
“那你没有劝玖禾将孩子打掉?”
落葵听泽兰说过,青楼里的女子若是有了身孕,都会想办法将孩子打掉,若是影响了身子,没有客人喜欢,就会被打发去做苦役。若是执意生下孩子,青楼也会将她们赶出去,这些女人身无长物,也没有什么技能可以活下去,最后大多逃不了饿死街头的命运。
“我当然劝了,但她执意要将孩子留下,这到好,孩子没有生下来,反而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
三娘为自己这位闺蜜的悲惨命运叹了口气。
“三娘,夜深了,好好休息,莫要想这些事儿伤了自己的身体。”
落葵安顿三娘躺下,给她点上了安神香,又将屋内的烛火都熄灭了,才从房间里出来。
“是不是还要去衙门?先吃点东西吧。”
落葵没想到,白蔹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一碟小菜,还有一个白胖的大馒头。
“你怎么还没睡?”
落葵本以为白蔹已经睡下了。
“想你这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小米粥刚熬好,一直在火上煨着,小菜应该正好入口。”
“那这馒头?”
落葵想到今日南星应该没有发面蒸馒头。
“我刚做的,和面蒸馒头,从前在山上的时候,常常给师父和师兄做,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落葵不知为何,总觉得白蔹的脸红了。
“药吃了么?”
落葵看看他的脸色,又抓过他的手腕把了把脉,白蔹前些日子刚毒发过,她这几日忙到几乎没时间看看他的伤势如何。
“我没事儿,你这几日都瘦了不少,快吃点东西,别饿坏了。”
落葵拿过汤勺,一口米香在嘴里化开,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和白蔹似乎是生活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在自己忙活完,给自己做一顿饭吃。
“怎么了?不好吃么?”
白蔹看落葵的眼睛盯着自己,摸摸自己的脸,想着是不是做饭的时候,脸上粘了什么脏东西。
“没事儿,就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小时候父亲晚归的时候,母亲也是做些小点心,配上这小米粥。我当时很馋,就是睡下了,还能被这香味儿勾起馋虫来,就也要爬到父亲腿上,讨一口小米粥来喝。结果,大半碗都进我肚子里了。”
落葵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不由地低头轻笑。
这样一幕,让白蔹整个儿呆住了,平日里落葵对别人都是淡淡的,很少能看到这样的笑容挂在她脸上,还能看到她唇角边那枚浅浅的梨涡。
“你笑起来,真好看。”
白蔹从小就跟着师父长大,漫山遍野跑着的野孩子一般,从来都是直抒胸臆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这么一夸,反而让落葵收敛了笑容。
“我要吃饭了,你别总盯着我看。”
落葵虽说成天同人打交道,衙门中也都是男人,但她总觉得白蔹不一样,被他这样盯着吃东西,不好意思是真的。
“哦,抱歉,失礼了,我去收拾一下厨房,一会儿送你去衙门。”
现下已经快到子时了,家家户户都已经睡下了,虽说现下紫阳城内还有士兵巡逻,但从愈安堂到衙门,终归是夜路,他不放心。
“好。”
落葵只觉得小米粥将自己从心到身都暖了。
白蔹和落葵一人一只灯笼。
“马上要过年了。”
白蔹看到有人家挂出的灯笼,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同落葵认识有两个多月了,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采购年货,有的孩子已经按捺不住,拿出爆竹出来燃放,噼噼啪啪的好不热闹。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但今年,恐怕不能在家中过年了。”
“我能与你同去么?虽说我不是衙门中人,但我可以接受考核,我会努力让他收我进衙门的。而且我在紫阳无亲无故,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落葵转过脸去,白蔹明明比她高出一头,但是此刻却让她感觉眼前这男子有些可怜,他摆弄着手中的灯笼,不敢去看落葵。
“你当然得跟着我,你体内的‘烟罗’还没有解,随时有可能毒发,而且,你说过的,要保护我的安全。”
“真的么?你要带着我?”
白蔹转过脸来看着落葵,眼中闪烁的希望的光芒。
“是的,刚才同三娘聊天,我总觉得她说的故事有问题,但现在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而且我刚才去南星房间看了,月儿跟着南星睡的很熟。我从前接诊过这样大的孩子,他们这时候已经认娘亲了。但也不一定,这只是我的猜测,三娘这一路上风餐露宿,月儿大概要发育慢一些,三娘又没有奶水,月儿大概是和谁在一起都可以。而且,我给三娘把过脉的,她确实是生过孩子的。”
落葵说完,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