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是少女自己的心事，但或许那个少年也曾轻微的动过心。

周五下午，本来兴冲冲放学的同学们，被后门一圈吵闹人群吸引了注意力。夏阮柠和林晓雨看着教室后门的人群，中心正是李烨。

李烨站在人群中央，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脸此刻十分阴沉，平日里温和的眉眼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冷淡与暴戾，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围在他身边的几个男生都下意识地敛声屏气。

身旁的朋友低声说着什么，话语里满是愤愤不平与焦急，让李烨眼底的怒意很快速地攀升，指节不自觉地攥紧，骨节泛出青白。周围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全都静立在原地，等着李烨开口，空气里的紧张感几乎要凝固成实体。

夏阮柠和林晓雨并肩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副模样的李烨，两人都露出担心之色。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李烨褪去平日的嬉闹，露出这般戾气逼人的样子，平日里那个爱笑爱闹的少年仿佛换了一个人，冷硬的轮廓里全是生人勿近的狠厉。林晓雨的担忧，拉着夏阮柠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

两人还没完全走近人群，就清晰地听见李烨压低声音，语气冷硬地吐出几个字：“去找砚辞。”

没有多余的指令，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围在他身边的男生立刻应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陈砚辞所在的班级走去。

林晓雨拽住夏阮柠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阮柠，你去跟着看看他们吧，我总觉得不对劲，他们该不会是要去找人打架吧？我家里最近有事，每个周五都不能陪你一起回家了，对不起啊。”

夏阮柠的目光追随着李烨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心里同样充满了不安，她点点头，轻声安抚道：“好，我去看看。你别太担心李烨了，他们那么多人，应该不会吃亏的。你先回家，有任何情况我会给你发消息。”

林晓雨抬头看了看夏阮柠，见她眼神坚定，这才勉强放下心，轻轻点头，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快步离开。

夏阮柠没有耽搁，立刻跟了上去，等她赶到校门口时，正好撞见陈砚辞一行人。陈砚辞和李烨并肩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气场沉稳，旁边和身后跟着五六个男生，夏阮柠一眼就认出来，这些都是上次一起打桌球的男生。

 一群人正站在路边伸手拦出租车，动作麻利地拦下了两辆。陈砚辞和李烨率先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准备上车，可第二辆车的司机却摇着头不肯走，几人围在车边交涉了几句，夏阮柠走近才听明白，原来是几人身上带的钱面额太大，司机找不开。

看着几个男生面露难色，夏阮柠没有多想，快步走上前，掏出零钱帮他们付了车费。司机这才点头同意出发，几个男生连忙道谢，却又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跟前面车上的陈砚辞和李烨说。

几人快步跑到第一辆车旁，敲开车窗说明了情况，陈砚辞和李烨当即下车，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夏阮柠。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顿了顿，声音清淡却礼貌：“谢谢，回去我把钱还你。”

 夏阮柠看着他们准备再次上车，显然没打算带上自己，她咬了咬唇，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开口：“你们要去干什么？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吧，不然他们等下再打车，还是会遇到找不开钱的情况。”

李烨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随即和陈砚辞对视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最终都点头同意了。夏阮柠松了口气，连忙跟上两人，坐上了同一辆出租车。

车子行驶的途中，夏阮柠才从几人的交谈中拼凑出事情的全貌——陈砚辞和李烨的好友赵嘉禾，在学校被人故意欺负了，对方人多势众，把赵嘉禾堵在了校门口，受了委屈还受了伤，他们这是赶过去帮赵嘉禾。

夏阮柠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向温和的李烨会怒不可遏，为什么素来冷淡的陈砚辞也会亲自出面，原来都是为了好兄弟。

车子很快停在目的地，几人陆续下车。夏阮柠抬眼望去，不远处的校门口果然聚着一群人，吵吵嚷嚷。人群中央，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留着利落的黑发寸头，五官硬朗，神情冷傲，浑身透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正是赵嘉禾。他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却丝毫没有怯意，只是睨着眼冷冷地盯着对面的两个男生，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夏阮柠隔得远，没能看的清。

就在夏阮柠怔怔看着那边的时候，陈砚辞忽然开口唤了她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好学生，第一次见这种场合，等会儿不要靠近，就站在这里等着。”

他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周身的气场也变得冷硬起来。一旁的李烨也收起了所有戾气，神情正经地叮嘱：“阮柠，你是女生，过去看热闹肯定会被吓到，就听砚辞的，待在这儿别乱动。”

夏阮柠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好，也清楚自己过去只会添麻烦，便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得到她的回应，陈砚辞和李烨才放下心，转身带着身后的男生们朝着那群人走去。两拨人刚一碰面，没说几句话，气氛就瞬间引爆，紧接着，一群人便转身朝着学校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走去——那里没有监控，是他们默认的解决问题的地方。

夏阮柠站在原地，心脏怦怦直跳，担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不敢跟过去，怕打乱他们的节奏，更怕自己会成为拖累，只能悄悄走到校门口的位置，这里刚好能透过巷道口的缝隙，看到里面的一部分场面。

巷道里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墙壁斑驳，地上散落着碎石和杂物，成了最隐蔽的角斗场。

陈砚辞走在最前面，目光冷冽地扫过对面那几个挑事的男生，在看清对方嚣张的嘴脸时，终于没忍住低低冷嗤一声，喉间溢出一句压抑的咒骂：“艹。”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一把就揪住了对方领头男生的衣领，指节用力，将人狠狠朝着身后粗糙的墙壁上抵去。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对方男生瞬间被撞得头晕目眩，使劲挣扎着想从墙边推开，却被陈砚辞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陈砚辞俯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狠戾，带着彻骨的压迫感：“他妈的，招惹人，你惹错人了。”

他的力道极大，眼神里的冷意像淬了冰，没有丝毫留情，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是夏阮柠从未见过的。

紧接着，李烨也动了。他平日里的温和荡然无存，出手干脆利落，拳拳到肉，带着满腔的怒意，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方身上。身后的男生们也一拥而上，巷道里瞬间响起肢体碰撞的闷响、压抑的闷哼和杂乱的脚步声，场面混乱却又带着一股有序的狠厉，所有人都在为兄弟出手，没有丝毫退缩

陈砚辞解决掉对方领头的人后，便没有再主动动手，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偶尔有人想趁乱偷袭，他才会抬手利落制止，动作干脆，力道精准，每一次出手都能瞬间压制住对方。他始终保持着冷静，眼神淡漠地看着眼前的混乱，仿佛眼前的打斗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解决麻烦后，陈砚辞转身走到巷口，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指尖轻弹，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燃。微弱的火光在昏暗的巷口一闪而逝，他微微偏头，吸了一口，随即缓缓吐出一圈白色的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愈发冷硬桀骜。

就在这时，他抬眼，目光恰好与站在校门口的夏阮柠撞了个正着。

夏阮柠正怔怔地看着巷道里的场景，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与陈砚辞这样直白地对视着，她瞬间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迈开步子，往道路旁悄悄移了移，带着一丝被抓包的慌乱，还有一丝丝对刚才场面的后怕。

陈砚辞看着她受惊小鹿一般的模样，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里的冷意褪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平易。他就那样站在巷口，叼着烟，静静地看着夏阮柠，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近，任由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

没过多久，巷道里的打斗彻底结束，陈砚辞和李烨一行人整理好衣着，朝着夏阮柠的方向走来。队伍里，多了刚才那个高高瘦瘦的寸头男生，正是赵嘉禾，他的神情依旧冷傲，只是眼底少了戾气和不满。

等他们走近，夏阮柠才看清，几人身上都挂了彩。李烨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不算严重，胳膊上泛着一块青紫，校服外套也沾了不少灰尘，显得有些狼狈。陈砚辞的情况要好一些，只是嘴角处有一点轻微的擦伤，手背上蹭破了一点皮，渗着细小的血珠，其余地方依旧干净利落。剩下的几个男生，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有的嘴角淤青，有的胳膊红肿，却没有一个人喊疼，反而都神情轻松，仿佛刚才的打斗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打闹。

夏阮柠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心里一紧，连忙从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创口贴，先递到了陈砚辞和李烨面前。

李烨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满不在乎：“不用，这点小伤，算不上疼。”

夏阮柠也不勉强，又把创口贴递给了几个受伤比较严重的男生，几人笑着道谢，接过创口贴随意贴在了伤口上。

这时，赵嘉禾伸手轻轻推了推陈砚辞的胳膊，眼神好奇地落在夏阮柠身上，笑着开口：“砚辞，这是谁啊？你怎么还带个姑娘来这种地方，看把人家小姑娘吓坏了吧。”

李烨闻言，没好气地切了一声，瞪了赵嘉禾一眼：“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自己搞不定，用得着我和砚辞亲自跑一趟？”

 陈砚辞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开口介绍：“李烨班上的同学，夏阮柠，都是朋友，没事的。”

赵嘉禾恍然大悟，点点头，随即朝着夏阮柠伸出手，笑容爽朗：“你好啊，女同学，我叫赵嘉禾，认识一下。既然是砚辞和阿烨的朋友，那咱们也就是朋友了。”

夏阮柠有些羞涩，刚准备伸出手和他握手，眼前突然横伸过来一只手，猛地打掉了赵嘉禾的手。陈砚辞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滚，你手脏。”

赵嘉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摊摊手：“人家小姑娘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夏阮柠被两人的打趣弄得脸颊发烫，羞涩地低下头，攥着衣角不敢说话，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一旁的李烨和其他男生已经开始伸手拦出租车，很快，三辆出租车陆续停在路边。最终，夏阮柠和陈砚辞、李烨坐进了同一辆车，剩下的人分别坐进另外两辆，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夏阮柠一言不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巷道里的画面——陈砚辞冷戾的眼神、狠厉的动作、巷口抽烟时桀骜的模样，还有李烨满身的戾气与伤痕，都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散去。她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心脏依旧在不安地跳动着。

车子很快驶到夏阮柠家所在的小区门口，陈砚辞和她一起下车，李烨则坐车继续前行。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距离不远不近，气氛安静却不尴尬。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缓缓分开。

陈砚辞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路上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关心：“夏阮柠，吓到了？”

不等她回答，他又接着说：“第一次看打架吧？下次听话一点，不要跟着过来，也不要靠近这种地方。”说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夏阮柠的发顶。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发丝，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和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

夏阮柠瞬间僵在原地，脚步顿住，整个人都懵了，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脏跳得很快，仿佛要跳体外了。

陈砚辞在触碰到她头发的那一刻，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突兀，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慌乱，飞快地收回手，插回裤兜里，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走着。到了夏阮柠家的单元楼，夏阮柠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我上去了”，便匆匆转身跑进楼道，不敢再看陈砚辞一眼。

陈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慌乱逃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温度。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带着一丝少年独有的青涩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