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还能去救谁?”许宁愣了一下,不解的看着他,“当然是去救许家村的人呐!”
“宁子,你在阴阳庙的地窖里,应该看到那些画面了吧?”许大勇甩开他的手,把那截指骨塞进了兜里,接着又在灯笼碎片中捡起一块残骸,这才踉跄着站了起来,“现在让我去救那些杀人凶手的后代?搞错了吧你!”
想起地窖墙壁上的那些画面,许宁暗自叹了口气,立刻闭上了嘴,偷偷瞟了一眼许大勇手里的那块残骸,发现是幽冥灯笼的底座,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宁子。”许大勇仔细的端详着那片灯笼底座,突然发问,“你知道当年被烧死的那个灯笼匠,真实的身份是什么吗?”
“不知道。”许宁摇摇头,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其实他是个从省城来的教书先生。”许大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个带着新思想,新文化,来教导许家村里的孩子们读书认字,改变命运的新青年。”
“啥?那个灯笼匠是个教书先生?”许宁心头一震,这跟王泉说的灯笼匠故事完全对不上啊,“可是勇哥,我听到的可不是这个版本呐……”
“你听到的,也许只是人家想让你听到你想听到的,真实情况是,我们许家的那位出马仙太爷爷,觉得他的到来,日后一定会动摇自己在村里的地位和权威。”许大勇冷哼了几声,继续道,“于是就利用自己出马仙的身份,煽动那些无知的村民,说大旱就是他这个外乡人带来的灾祸,祭祀那晚,他们就是把他绑在这棵槐树上,浇上了桐油……”
“怎么会是这样?”许宁看向老槐树,眼睛被树干上那片焦黑的痕迹刺的生疼。
小时候他曾不止一次问过爷爷这树是怎么回事,爷爷每次都说是雷劈的。
“……”许宁想骂人,却又张不开嘴骂自家的先人,只能故作镇定的问向许大勇,“勇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许大勇的眼神突然变得恍惚,“自然是他告诉我的。”
“谁?”许宁已经隐隐可以猜到了。
“就是灯笼里的那位。”许大勇摸着怀里的指骨,像是梦呓般的自语道,“他三个月前就开始找上我了,在梦里一点点让我看见真相。”
许宁这才想起,确实是从三个月前开始,他的这个堂哥的行为就开始变得古怪,经常半夜惊醒,满身大汗。
自己原本还以为是出马仙的活太累,曾经还劝他少接点活。
“所以你不是被邪灵附体。”许宁心跳如擂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自愿的。”
“也说不上是自愿吧,反正事情一步步就走到这样了。”许大勇没有否认,只是低头摆弄那个灯笼底座,“宁子,你知道为什么咱们许家代代都有出马仙吗?”
“没人和我说过。”许宁想了想,随口就是一说,“可能许家的人天生魂力高吧。”
“扯去吧,因为这是一个诅咒。”许大勇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当年主持祭祀的出马仙,也就是咱家太爷爷,害怕有朝一日教书先生的怨魂破灯而出,屠戮后人,不得不让许家后代继承这个身份,也算是留个后手吧。”
两人正说着话,村里又传来一声爆炸,这次离得更近了。
同时,几个火把正朝村口移动,但移动的方式很怪异,不是人走路的那种节奏,而是一顿一顿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
“有话就别在这里说了!”赵九爷突然大喊,“快跑吧!它们来了!”
“宁子!”许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许大勇一把拽住了手腕,“跟我来!”
他的力气依旧大得惊人,拖着许宁就往村子相反方向的林子里跑。
许宁挣扎着回头,看见赵九爷站在原地没动,而那几个火把已经接近村口,借着火光,看清了举火把的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那是几个村民,但他们的动作完全不像人类,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像提线木偶一样,一顿一顿地移动。
更可怕的是,他们身后拖着长长的黑影,那黑影如有实质,时不时分出一缕钻入村民的口鼻,每当这时,村民就会发出非人的惨叫。
“那后面的黑影是什么鬼东西啊?”许宁边跑边喊,“勇哥?”
“怨气已经凝成实质了。”许大勇跑的头也不回,“如今灯笼碎了,封印解除,他要把百年的怨气一次发泄出来。”
“他是谁?”许宁哈哧哈哧的张着大嘴,“是那个教书先生吗?"
“不是教书先生。”眼见两人已经跑进了林子,许大勇这才停下了脚步,转身盯着他,“是尹三。”
“怎么会是尹三呢?”许宁的脑子里彻底糊涂了,“那个王泉说尹三就是个傻子。”
“王泉撒谎了,或者说,他自己也被骗了。”许大勇冷笑道,“真正的恶灵从来不是那个教书先生,而是尹三。”
“不就是一个恶灵复仇吗?怎么搞的这么玄乎,一个字,乱!”林子里很凉,许宁打了个寒颤,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勇哥,你这是要带着我往哪里跑啊?”
“别多想宁子。”许大勇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哥只是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是吗?”许宁看着眼神开始飘忽,两只手控制不住发抖的许大勇,于是心中一动,悄悄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的与他拉开了距离。
“勇哥,你还是把那个指骨扔了吧。”许宁试探着劝了他一句,“我总觉得你把这玩意留在身上,不是什么好事。”
“不行!”许大勇猛地捂住口袋,像是怕他要抢似的,“这是唯一能跟他沟通的东西!”
“沟通,跟谁沟通?”许宁眨了眨眼,“是尹三吗?”
“不是,是那个教书先生。”许大勇的眼神变得更加恍惚了,“他被困在灯笼里近百年,只有许家人的血亲遗骨,才能暂时安抚和压制住他的怨气。”
正在这时,许大勇突然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并开始剧烈干呕。
“勇哥!”许宁顾不上许多,赶紧上前扶他,却见许大勇嘴里直接呕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无巧不巧,正好落在了许宁的脚下。
“我靠!什么玩意!”看着脚下这团像是有生命一般,还在拼命蠕动的黑色东西,许宁连恶心带惊吓,腾的一下跳了起来,眼睁睁的看着那团东西迅速钻入土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