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来老渔港的待产的孕妇越来越多，老渔港渐渐人满为患，生活空间显得有些拥挤，于是我开始独自清理德水雅居（就是现在被称为“大院”的定居点）。

那段时间，有个莲花城的孕妇被送到了老渔港。一开始一切都正常，但等到临产的时候，那个孕妇突发“羊水栓塞”。这是一种非常凶险的病症，教授亲自带人也没把她救过来，大人孩子一起没了。

其实吧，“羊水栓塞”这种情况，放在旧世界也很凶险，更别说现在这破医疗条件。要我说的话，当然这样说很残忍，但现实是就算教授本人参与抢救，他也大概率无力回天。

结果，她男人干打雷不下雨地大哭大闹，说我们害死了他的老婆孩子，并且强行用我这里的电台（复兴团送的那个）从莲花城叫来一群人。等我回到岛上的时候，男男女女来了十几头。他们站在老渔港的院子里，指着教授和他的手下各种辱骂推搡。

看到我回来之后，他们又把矛头对准了我，说人是在我这里死的，我必须给他们一个说法。还威胁我如果不拿出多少物资来补偿他们，这件事情就没完。

教授跟我解释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当时我就火了，气不打一处来，血直往头上涌！我特么好心收留孕妇生孩子，好吃好喝地养活着，怎么我跟做错事一样？趁着刚定居在老渔港的几个被抛弃的女人，抱着孩子跟那群人争吵的时候，我悄悄对保姆说，让他带着男孩子们全副武装。

其中一个新来的女定居者，之前就是莲花城的居民，也是被男人抛弃之后，才留在老渔港的。她毫不客气地骂那群闹事者是“窝囊废”，骂那个男人“没本事”，“鸡巴白长了，连畜生都不如”，“拿自己女人的命讹别人”之类的话。结果当事的那个男人，突然打了这个女人一巴掌，不但打倒了这位女士，还摔着了她怀里的孩子。

虽然我之前解决过女性，但都是因为对方想要杀我被我反杀，我不会主动伤害她们。我觉得，男人打女人是一种很恶劣的行为，尤其是自己觉得没面子、拿女人出气的时候。

那位被打的女士虽然在老渔港定居没多久，但她很合群也很热心。所以只要她没犯我的规矩，就是我地盘上的人。

看到我的人被打，还摔着了孩子，我抬手就是一枪，打断了正准备去踢女人的那个家伙的腿。（就是死了妻女的那个男的）

莲花城那群人看到我开枪了，准备举枪的时候，却发现我这里的孩子们，不管男女都端着枪对准了他们，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我一把揪住教授的衣服领子，把他拽到那群人跟前，冲着那些人怒吼道：“认识这人是谁么？他就是教授，是你们这群王八蛋拉肚子他妈的快要拉死的时候，搓药丸给你们吃的人！认得老子是谁么？老子就是和教授一起给你们送药送水的人！当年要是没有我们两个，你们他妈的屁眼儿早都拉开花了！去你们家祖坟把你爷爷和他爹刨出来问问，他们那个年代为了生个孩子死了多少人？在我这里撒野，还他妈当你们活在三十年代呢……”

教授被我猛地揪着领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我要干什么。结果他意识到我是在帮我和他解围，也就无奈地听我用各种脏话骂那群莲花城的人。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接触过人类历史，但在很久之前，那些医学还不发达的时代，女性，尤其是身体虚弱的女性生孩子，那都是拿命在赌。自然分娩的过程中，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直到二十一世纪初的时候，还会出现孕妇死亡的不幸事件。

更何况现在的医疗条件和技术，不及旧世界的十分之一。所以女性分娩又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有的时候会以生命为代价。

我不能容忍的是，绝大多数定居点都在避开风险保全自己、只有一少部分人在帮助那些刚刚做母亲的人，而这个时候有人又像旧世界出现过的情况一样，在我这里搞“医闹”。

在旧世界，有一段时期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很紧张，甚至一度出现过病人或者家属杀掉医生、护士的惨剧。病人和家属带人在医院打砸伤人，或者引起混乱的行为，就被称为“医闹”。

客观来说，引起医疗事故的原因有很多，有时候医生和病人都有过错，谁是谁非不经过专业鉴定的话很难说清楚。但至少那个时候医疗技术先进，出现医疗事故还能追究一下原因和责任，人没死的话还能亡羊补牢再治一下。而现在生孩子不但没有合适的医疗条件，我还要额外给大人孩子提供食物和照顾，实在是太累了。

所以这群人一闹事，我突然觉得心凉了一大截。

我不是教授那种说话斯文的人，所以我骂得那群人站在原地脸色非常难看却不敢回嘴。一半原因是我狠狠地羞辱了他们那种不负责任、还想用死人发财的态度和想法；另一半原因，则是因为他们发觉要是再闹下去，可能就被我的人把脑袋开瓢之后丢进德河里了。

当他们表明他们知道错了，愿意安静地离开的时候，我对他们说，有什么不服气的，叫鹤顶红那混蛋玩意儿来找我。

他们前脚一走，我就用电台联系了鹤顶红。我对他说，哥们没有坑过你，当年你这里人人拉肚子，拉倒了一大片，我和教授带着水和药来救你们，你他妈的是不记得了还是怎么的？

鹤顶红说他不知道什么事情让我这么生气，于是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这次我是用独立频道跟他联系的，所以我就没跟他客气。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之后，鹤顶红“哥”长“哥”短地连连给我赔不是，说等那些人回来以后，他会好好收拾一下他们，让我别生气。

鹤顶红道歉之后我就中断通信了，我怎么可能不生气？

复兴团家大业大，有人手有装备都不愿意干这件事。明明把孕妇安排在他们的地下室里，这事就解决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北崖那地方对南岸的人来说太远，去那里还不如待在自己的定居点冒险。我很清楚钢叔那样表态，实际上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而其他在住宅区建立的定居点又不愿意冒险，不愿意收拾一部分隔音间或者地下室。

好，这事我接了，我认了。可现在的医疗条件不比以前。老渔港除了鱼汤不用发愁之外，食品、食盐、消毒剂、卫生棉签、洗涤用品等等很多物资，靠孕妇自己的定居点补助的话，供应量根本就不够。更何况孕妇有母乳还好办，孕妇体质差没奶水的，我还要去换面粉让人给孩子煮面糊汤代替奶粉填饱肚子。

虽然后来随着黄东村的消失，南山居和北崖有牛奶羊奶产出，可这东西的交换比例很高，而且还不好保存。靠孕妇定居点补贴的物资，根本就换不了多少。说白了，要是用那些补贴物资去北崖或者南山居给小孩子换了牛奶羊奶，孕妇和她男人的日常消耗就全部要由老渔港供应了。

虽然我这里的物资充裕，不在乎那点东西。但我很清楚，有些人把孕妇送到老渔港之后偷偷回到原来的定居点，就没打算给我足够的物资作为补充，因为他们不想对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负责。

这一点才最让人失望。

人类就是这样，当寻找到依靠时，有的人就会像蛆虫一样，寄生在别人身上生活。一些人的自私和贪婪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真正生气的，是整座城市的定居点里，只有我、教授、还有菜刀（她给我送过不少母鸡）和方丈（后来方丈针对我一个人，把鲜奶的交换比例降低很多，我很感激他），是全心全意去做这件事。

连钢叔都给自己找了一个别人会主动放弃去北崖的理由。（相信我，带着孕妇在城市里转悠真的非常危险和麻烦）

复兴团就更别说了。一直到第二次探险热结束，大概是2047年之后，为了吸引拾荒者和独行者给他们提供各种物资和材料，才开放了一部分孕妇待产名额。

后来我还是没忍住，当天晚上在公共频道里说了这件事，但我没再责怪鹤顶红。

我说，从今天起，想往老渔港送孕妇，可以，但必须要有定居点首领亲自出面。来一个孕妇，我会安排人尽量照顾，教授也会用尽全力保证孕妇分娩过程的安全。但谁要来这里待产，让她男人和定居点首领，给我和教授写个保证书。保证生活物资及时补充，保证如果产妇突发意外、不幸离世之后，家属不会闹事。满足不了这两点，以后谁都别来了，要生孩子你们自己想办法。

从那之后，每个来老渔港生孩子的孕妇，都会由他们的首领出面，当面给我和教授写保证书。

我知道有的定居点收集物资的能力不是很强，找到的资源点也不多，我也不会强行要求他们每个星期必须给我送来多少东西。我只是希望他们能正确理解现在自然分娩风险非常高这件事。只要在医疗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或者由于孕妇自身体质和突发状况的原因，导致大人或者孩子或者一大一小都没保住的时候，不会有人闹事就好。

首领都是在乎面子、在乎威信的人，所以只有他们的首领给我写了这张保证书，我才会让他们上岛。

或许你觉得我这样做有些不近人情了，但你要知道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因为不管怎样，我都不愿意看到那些准妈妈们，无助而绝望地放弃自己孩子的生命，或者一个人在城市里恐惧而绝望地停止呼吸。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逼孩子的父亲负起责任。

我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距离“自残日”降临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这二十多年里，新生儿的数量我觉得应该就只有几百个，绝对不到一千个，我指的是后来活下来的孩子。至于我没算在内的那些孩子，不是因为难产没保住，就是回到自己定居点之后照顾得不好，得了新生儿肺炎、婴儿猝死之类的病夭折了。

二十多年间，除了从其他城市逃过来的幸存者之外，就不到一千个新生儿。我不知道其他人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人口增长缓慢的严重性。

如果这个世界仅仅是被自然灾害或者战争毁掉的话，就算生活艰苦也没什么。

但问题是，绝大多数人类同胞变成了行尸走肉，而且无法再变回来了。活下来的人每天在外面提心吊胆，就为了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一些还能吃的食物，同时还要避免成为丧尸的食物。就算后来复兴团能加工制造武器弹药，可是制作这些东西的材料，还是要靠人在城市中冒险寻找。

没有了机器人和各种机械的帮助，现在很多事情都需要由活着的人手工去做。所以只有这座城市的幸存者越来越多，有足够的人手，才能收集更多的生活物资和各种材料，去填饱肚子制造武器，去消灭这座城市里的所有活死人。

因为城市中最多最危险的，除了咱们的人类同胞之外，不是一群群的体形不一的野狗，也不是一巴掌能拍碎你半个脑袋的熊，更不是成不了气候的狼群猛兽。因为这些动物再危险，也比不上曾经和我们一样、现在却把我们当做食物、不知道疼痛也不怕死的游荡在城市中的活死人！

实际上在旧世界，丧尸这东西很常见。当然，我指的不是在街道上，而是在各种各样的故事里。

现在被人们当做相机、闹钟之类的工具使用的手机或者平板电脑，在旧世界不但是通讯工具，更是一种娱乐设备。你肯定玩过一些手机或者平板电脑里的游戏，就算你没玩过，也应该听说过。这些东西还能用来看视频，例如电影、电视剧或者欢爱小电影之类的。

而现在随处可见的丧尸，旧世界的时候也出现在很多游戏、电视、电影里。

不过那个时候的丧尸只存在虚拟的世界里，并不会现实中咬人。在游戏和电影、电视中的故事里，它们要么是被邪恶的魔法制造出来，要么就是被某种可怕的病毒感染变异而成的。亡而不死，死而不僵，僵而不朽，人们一旦被它们咬伤或者抓伤，也就会成为它们同类。（至于这种活死人为什么叫“丧尸”，没人能说清楚，旧世界的大家就这样称呼）

我一直以为这些无惧无感的行尸走肉，不可能出现在现实的生活中，所以在准备修建避难所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会出现。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把正常人变成丧尸的病毒，竟然会被制造出来，并且最终毁掉了我们的文明。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没死在病毒手里的人，不是变成了丧尸，就是变成了丧尸的食物。留下我们这些幸存者，在这颗被人类亲手毁掉的星球上苟延残喘。

所以在复兴团出现并且跟他们接触之前，我曾经断断续续花了一年多时间，做过一个让我不太振作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