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把笔记本塞进怀里，金属台面的冷光还映在脸上。他没再看量子读取仪一眼，转身就走。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比刚才更快。刚出实验室门，手机震动了一下，随即信号消失。他掏出特勤频道通讯器，蓝光闪了半秒，一段加密音频自动播放：“B区七号废弃化工厂，目标确认被控。”

没有多余字。

他站在楼门口，夜风刮过脸颊，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远处城市灯火未熄，但这一片工业区早已荒废多年。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十七分。从这里到B区，开车至少四十分钟。他没等车，直接冲向地下车库。

赵铁军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出来：“我已经在路上了！你他妈别一个人上！”

“我没打算单干。”陈岩拉开越野车门，一脚踹进油门，“但也不能等命令。他们绑的是七个院士，不是七个普通专家。这是冲着国家命脉来的。”

“我知道！”赵铁军吼得更响，“我已经调了突击队，三分钟后在东桥头汇合！你要是敢先进去，我把你按地上揍一顿！”

陈岩没回话，车子已经冲上主路。后视镜里，基地的灯光迅速缩小成一点。他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一直按在怀里的笔记本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张兆伦说的那句话——“每隔七十二小时会有一次微弱的空间扰动”。可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人质在等。

东桥头，三辆黑色装甲车并排停着，车灯全灭。赵铁军站在最前面，右臂机械义肢泛着暗光，嘴里叼着半截牙签，看见陈岩下车，直接甩过来一个战术耳机。

“工厂外围没人巡逻，红外扫描也没发现热源，太安静了。”赵铁军压低声音，“但我数了，至少有五个监控探头是开着的。他们在等我们进来。”

陈岩戴上耳机，调试频道：“通知机甲部队，绕后包抄，不要开火，等我信号。”

“你带模块了吗？”赵铁军盯着他。

“没带。”陈岩目光扫过前方漆黑的厂区轮廓，“他们要模块，我就给他们一个陷阱。”

赵铁军咧了下嘴，没笑出来：“行，那你从通风管进去，我正面强攻。别他妈又自己往上冲，这次我说了算。”

两人分头行动。

陈岩贴着围墙边缘前进，地面碎玻璃和铁皮扎脚，他不管。五十米外，工厂主厅只剩个空壳，屋顶塌了一半，几根钢架歪斜地戳向天空。他找到一处破损的通风口，掀开铁网，翻身钻入。

管道内布满灰尘，空气闷得发臭。他猫着腰往前爬，耳机里传来赵铁军的呼吸声，还有突击队轻步移动的摩擦音。十米、二十米……他停下，前方有光透进来。他趴下，从缝隙往下看。

主厅中央，七个被蒙面的人绑在金属椅上，围成一圈。他们穿的都是研究院的白大褂，领口编号清晰可见。五名黑衣人分散在四周，三人躲在锈蚀的反应罐后，两人站在人质背后，手里端着电磁枪，枪口抵着院士的脖子。

其中一人抬起脸，对着大厅入口方向喊：“陈岩！带所有模块来换人！十分钟内不到，第一个死的就是材料学组组长！”

声音在空旷厂房里来回撞击，像锤子砸在铁皮上。

陈岩屏住呼吸。他能看清每个敌人的位置，也能看到人质的手指在微微抽动。他们还活着。

耳机里，赵铁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听到了？”

“听到了。”陈岩回，“别急，等我摸清引爆点。”

“来不及了。”赵铁军突然提高音量，“老子先上！”

下一秒，轰的一声，主厅铁门被狠狠踹开，整扇门连着铰链飞出去半米远。赵铁军冲了进来，机械臂甩掉外套，露出泛着金属光泽的关节，嘴里吼得震天响：“换你妈！老子来送终！”

他话音未落，两枚闪光弹从两侧掷出，啪啪两声炸开强光。黑衣人本能抬手遮眼，枪口偏移。几乎同时，屋顶破洞处传来四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四台轻型机甲从天而降，履带喷火，装甲展开，三六零度锁定目标。机体上的华夏标志在昏暗中一闪而过。

“什么？！”一名黑衣人惊叫，“这不可能！你们怎么这么快？！”

赵铁军没给他反应时间，一个箭步冲上前，机械臂横扫，将最近那人撞飞出去，撞在反应罐上发出巨响。另外两名突击队员紧随其后，枪托砸脸，擒拿锁喉，动作干脆利落。

但剩下三人立刻反应过来。一人扑向控制台，按下按钮。轰隆一声，主厅两侧出口被厚重铁闸封死，烟尘弥漫。另一人扯下背上的遥控装置，高举过头：“再靠近一步，全死！”

他按下引爆键。

没有爆炸。

他愣住，再按一次。

还是没动静。

“操！”他怒吼，“引信断了？！”

陈岩在通风管里冷笑。他早就在爬行时用匕首割断了预埋线路。这种老式炸药，靠电线串联，一断全废。

“赵铁军！”他通过对讲系统低声说，“按计划，等信号。”

赵铁军背靠一根钢柱，喘着粗气，眼神死死盯着那三个残余敌人。他们缩在反应罐后，枪还指着人质，但手已经开始抖。

“陈岩，你在哪儿？”赵铁军问。

“上方。”陈岩回答，“我能看见他们的死角。三点钟方向，架子后面有通道，可以绕到背后。”

“明白了。”赵铁军点头，突然大喊，“都别动！谁动我崩了他！”

他举起手枪，对准中间那个持遥控的敌人。那人咬牙，手指仍放在引爆钮上。

“你以为我们只有这些人？”赵铁军冷笑，“外面已经包围了，你按一百次都没用。放下遥控，还能活。”

“放屁！”那人嘶吼，“我们首领说了，只要模块，其他人都可以死！陈岩不来，我们就杀一个祭一个！”

他说完，猛地将枪口转向最左边的人质，扣动扳机。

枪没响。

赵铁军笑了：“电磁枪？没电了都不知道？”

那人低头看枪，显示屏果然一片漆黑。

“你的设备，早就被我们干扰了。”赵铁军一步步逼近，“最后一遍警告：放下武器，缴械投降。不然，我不保证接下来的动作会很温柔。”

剩下的两个敌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慌乱。

就在这时，通风管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陈岩动了。

他抽出战术刀，轻轻撬开下方的通风口盖板，身体缓缓下沉，只靠双手吊着。下方，三个敌人正背对他，注意力全在赵铁军身上。

他松手。

落地无声。

他贴地滑行两米，抓住一根掉落的钢筋，猛然起身，抡臂横扫。最近那人后脑挨了一下，直接扑倒在地。第二人回头，陈岩已冲到面前，膝盖顶上对方胸口，趁其后仰瞬间卸下枪支，反手用枪托砸晕。

第三人刚举起武器，赵铁军的子弹已经穿过烟尘，精准击中其手腕。枪落地，人跪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搞定。”陈岩收起钢筋，走向人质。

赵铁军冲上来，一刀割断绑绳。被救的院士们瘫在地上，有人咳嗽，有人颤抖，没人说话。

“还能走吗？”赵铁军问。

一个年长些的院士点点头，声音沙哑：“能……谢谢。”

陈岩没应声。他站在原地，抬头看向大厅破败的屋顶。月光从裂缝漏下来，照在一堆倒塌的设备上。那里原本可能是控制室。

他忽然觉得不对。

太顺利了。

五个人，绑七个院士，守一座废弃工厂，就为了逼他交模块？黑日没这么蠢。

“赵铁军。”他低声说，“让人把院士带出去，快。”

“怎么了？”

“有诈。”陈岩盯着那堆废墟，“他们不是主力。”

赵铁军皱眉，但还是挥手示意突击队护送人质撤离。两名机甲战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院士，快速向侧门移动。

就在最后一名院士即将离开时，废墟深处突然传出一阵低频震动。

嗡——

地面轻微摇晃。

陈岩瞳孔一缩。

“撤！所有人撤！”

他话音未落，整片废墟猛地炸开！泥土与金属碎片四溅，一台巨大的黑色机甲从地下破土而出，高达五米，双臂装备旋转炮管，胸甲上刻着火焰纹章。

它落地瞬间，一拳砸向最近的机甲战士。

轰！

机甲被击飞，撞塌半堵墙。

“敌袭！”赵铁军大吼，“战斗队形！掩护撤离！”

陈岩一把拽下肩上的战术包，翻滚到钢柱后。他透过缝隙看去，那台黑色机甲胸前的舱门缓缓开启，一道身影走出。

黑色作战服，左眼泛着红光，手里握着一把能量战刃。

陈岩握紧拳头。

不是普通成员。

是黑日高层。

但他没时间多想。黑色机甲已调转炮口，对准了正在撤离的院士队伍。

“赵铁军！”他吼，“掩护他们！我去牵制！”

“不行！你没装备！”赵铁军怒吼。

“我没得选！”陈岩抓起地上掉落的电磁枪，检查电量——还有两发。

他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