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听魂语启,活祭秘闻闻
书名:盛唐诡案:我以残塔听魂语破千年秘葬 作者:咸菜12 本章字数:2725字 发布时间:2026-02-18

井底的空气像是凝住了,连水珠从石缝滴落的声音都变得迟缓。陈九背靠着冰冷的井壁,手还压在胸口的小塔上,掌心底下那股热劲儿没散,反倒像块烧红的炭贴着皮肉,烫得他不敢松手。他另一只手里的匕首没放下,但刀尖已经微微垂了下去——不是因为他不怕了,而是他知道,现在动不得。


那宫女祟站在三步开外,白衣垂地,长发铺了一地,像刚下过一场黑雪。她的眼眶是空的,可刚才亮起的血光还在他脑子里晃,跟烙铁印似的。她脚下的血色莲花印记慢慢淡了,渗出的湿痕也干得快,只剩下一圈暗红印子,像是石头自己流过血。


“我不是来骗你的。”陈九开口,声音有点哑,喉咙像是被井底的腥气刮过一遍,“我听见你说‘杨崇骗我们’,所以我想知道,他骗了什么?”


他没敢喘粗气,每句话都说得慢,像是怕惊着一头受过伤的野猫。话出口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听着傻,一个鬼在井底困了三十年,谁来都说是骗子,他偏要装好人?可他不能跑,也不能硬逼,这地方太窄,一转身就得把后背露给她,那才是真死。


宫女祟没动,头低着,长发遮住脸。过了好几息,她才轻轻抖了一下肩,像是冷到了骨子里。


“你也……听见了?”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不那么尖,也不再重复“骗”字。


“听见了。”陈九点头,动作很小,生怕她看不见,“不止一次。你说了‘献祭没用’。”


她猛地一颤,整个人缩了一下,长发“唰”地扬起半尺高,像受惊的蛇群。陈九立刻绷紧肌肉,手指扣紧匕首柄,可她没扑过来,只是抱着胳膊,身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没声音。


“三十年……没人下来过。”她喃喃道,“他们都怕。可我还是每天说,每天等……等一个能听见的人。”


陈九心头一沉。他跑街那会儿,见过城南有个疯婆子,天天坐在桥头念叨儿子,说他没死,说他在北边当官。后来有人告诉他,那儿子早八年就淹死了。可那婆子还是念,日复一日。他当时觉得瘆人,现在才明白——有些话不说出来,人就真的没了。


他缓缓松开匕首,右手慢慢抬起来,不是去掏东西,也不是要攻击,只是把手掌摊开,冲着她,像街坊之间打招呼那样。


“我现在能听清你的话。”他说完,左手按住小塔,心里默念那句不知哪冒出来的口诀:“魂语通,幽声现。”


塔温猛地一升,像是有股热流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钻进耳朵里。他脑袋“嗡”地一声,不是疼,是胀,像耳朵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棉花。紧接着,他听见了——不是她说出来的声音,而是从她身上飘出来的那种低语,断断续续,夹杂着哭腔和尖叫,像是几十个人同时在说话,又全挤在一个嗓子眼里。


“……选中……生辰八字……不能活过十七……毒是甜的……井底有风……拉不住……杨崇说能长生……骗人……根本没用……”


陈九咬牙忍着脑仁发胀的感觉,闭上眼,集中听那些碎片。他听得出,这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一群人,全是年轻女子,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临死前还在念娘亲的名字。她们被挑中,是因为命格特殊,因为八字带“阴煞”,因为长得干净、手脚齐全、头发长——适合当祭品。


他睁开眼,盯着宫女祟:“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被选中?”


她身体一震,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长发缓缓落下,贴回地面。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都被选为祭品,服毒后被扔进井里……”


声音颤抖,带着三十年积压的恐惧与不甘,每一个字都像从血里捞出来的。


陈九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他不是吓的,是气的。他娘死的时候,他才十三,醉汉拿酒瓶子砸她脑袋,说她挡路。他记得那天雨下得大,他抱着娘的头,喊了半天没人来。最后来了个捕快,说“妇人醉卧街头,自取其祸”。他那时候就知道,这世道对有些人来说,命不值钱。


可他没想到,有人连死都不让好好死。


“服毒?”他低声问,“然后扔进井里?就这么处理掉?”


她点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杨崇说……这是大礼,能镇地脉,能让皇上多活三十年……可我们死了,井底还是冷的,地脉也没稳……他们骗我们……说我们会成仙,可我们连魂都散不了……只能在这儿……等……”


她说到“等”字时,声音突然卡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长发又开始缓缓扬起,一根根竖立,像要发起攻击。陈九立刻按住小塔,塔温仍在,护体的光晕没散,可他不敢大意,呼吸放得更轻。


“我没想骗你。”他赶紧说,“我也不是察幽司的走狗。我来这儿,就是因为我听见了。我不信鬼神,但我信听见的东西。”


她没动,长发悬在半空,离他还有两尺远。


“你……真听见了?”她问,声音弱了些。


“听见了。”陈九点头,“而且我还会继续听。你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下,像是忘了自己有没有名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我……记不清了。以前……宫里叫我‘阿苑’……可他们写名册时,只写‘癸酉年七月初三,祭品三十七’……”


陈九心里一紧。三十七?那就是说,不止她一个?


“其他人呢?”他问。


“都散了。”她摇头,“有的疯了,有的碎了,有的被拖走了……我留得久,是因为头发长得快,缠住了井壁……我能感觉到她们……一点点没了……像灯灭……”


她说到这儿,整个人忽然一软,跪了下去。长发垂落,盖住身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终于忍不住哭了。可她没声音,只有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呜咽,听得人心里发堵。


陈九没动。他知道,这时候上去扶,反而坏事。他只是站着,手还按在塔上,耳朵里还在响着那些断续的幽语——“毒是甜的”“他们说会成仙”“我不想死”“娘我怕”……


他想起小时候在货郎摊上见过一种糖,叫“蜜砒”,说是甜到极致就能解百毒,其实是骗小孩的把戏。富人家孩子拿来玩,穷人家孩子吃了,第二天街上就多具小尸首。没人管。


现在想想,大概那毒,也是甜的。


“这杨崇也太狠了。”他喃喃道,声音不大,可在这死寂的井底,每个字都像敲在石头上。


他娘死得冤,可好歹是条命换一条命。这些人呢?她们连命都不是,是祭品,是材料,是皇上多活几年的代价。她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死,只知道那天有人给她们喝了甜水,说这是赏赐,是福气。


他低头看着小塔,塔身还在发烫,像是也在生气。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不是因为井底空气差,是因为憋着一股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抬头望向宫女祟,她还跪在地上,长发披散,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心里说,没出声。


他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察幽司的忠臣。他就是个跑街的货郎,混口饭吃。可他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听过太多不该听的声音。他娘死的时候,没人替她说话。现在这些人,他也听见了。


听见了,就不能装作没听见。


他没说要报仇,也没说要揭发,更没说要去砍杨崇脑袋。他只是站在这儿,背靠石壁,左手抚着小塔,右手匕首垂在身侧,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这口井的秘密,才开了个缝。


宫女祟慢慢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陈九没催,也没追问。他知道,有些话,得等她自己愿意说。


井壁上,一滴水珠缓缓滑落,砸在她的白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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