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劈落的瞬间，校长那句“别喊——！”还在空气中震颤，陈默的手已经本能地松开了避雷针杆。金属杆顶端炸开一团电火花，铜丝发红冒烟，整根结构发出“吱嘎”一声扭曲的哀鸣。窗外白光刺眼，屋内却黑得像被墨汁泼过，只有龙雕底座的符文闪过一道暗金色流光，转瞬即逝。

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雷声带来的震动，是某种更沉、更闷的爆裂声，从脚下传来。紧接着，地板裂缝中喷出一股浓稠如墨汁的黑雾，带着腐叶和铁锈混合的怪味，迅速在室内扩散。黑雾翻滚着向上凝聚，竟拉伸出人形轮廓——一张由纸片拼接而成的脸缓缓成形，眼睛是两个空洞的窟窿，嘴巴咧到耳根，声音像是风吹破纸袋：

“猎魔人后裔，受死！”

陈默一个侧扑翻滚，险险避开对方挥来的爪击。那爪子擦着他卫衣兜帽掠过，直接将墙上的校长照片撕成两半，相框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林小满！快用光影术！”他边退边吼，顺手抄起地上那根已经变形的避雷针残杆当武器，掂了掂，重量还行，就是尖头弯了，像个烤肉叉。

林小满原本站在西南角录像，此刻手机屏幕蓝光急闪，她手指飞快滑动界面，嘴里念叨：“电磁残留值达标，光影模拟启动……3秒充能……2……”

纸鸢精双臂一展，背后竟展开两片巨大的纸翅膀，呼啦一下腾空而起，贴着天花板滑行，速度极快，直扑陈默。

“1！”林小满按下确认键，高举手机对准空中，“看这里！龙气模拟完成！”

手机屏幕猛然爆发出一阵刺目金光，一道由数据流构成的虚拟龙影盘旋而出，龙头朝向纸鸢精，张口无声咆哮。这龙影通体由闪烁的代码组成，鳞片分明，气势逼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龙身上飘着几串像素化的泡面图标，尾巴末端还挂着个3D打印的辣条包装盒模型。

纸鸢精一个急刹悬停，翅膀剧烈抖动，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那条“龙”。

“这龙气……怎么有股泡面味？”它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动摇，甚至带点嫌弃，“而且……这建模也太low了吧？哪来的山寨货？”

“正版授权，限量款。”陈默趁机大喊，“吃完还能抽奖，奖品是赵无极亲笔签名的《最炫民族风》CD！”

许晴蹲在西北角办公桌后，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她没动，也没喊，但眼神一直锁着门口方向，生怕还有别的东西从外头冲进来。后颈的金痣还在发热，但她顾不上摸，只低声提醒：“陈默，它在犹豫。”

“当然犹豫！”陈默一边往后退，一边把变形的避雷针杆横在胸前，“谁家正经龙气会带外卖香气？但它不敢赌，万一真是真货呢？”

纸鸢精悬浮半空，黑雾组成的身躯微微波动，显然陷入了战术判断困境。它本以为是个偷袭的好机会，结果撞上一条“会发光还会放香”的电子龙，逻辑系统瞬间卡顿。

林小满站在墙角，手机屏幕亮度维持在最高档，光影术持续耗能，她的额角渗出细汗，呼吸略显急促。电量提示从63%掉到了37%，但她没关屏，反而加大输出功率，让那条假龙在空中多盘旋一圈，尾巴故意甩向纸鸢精的脸。

“嘶——”纸鸢精猛地后仰，险些从半空栽下来，“你这是侮辱龙族！”

“我们这是降维打击。”陈默冷笑，悄悄给许晴打了个手势——右手三指并拢，轻轻点了点太阳穴，意思是“准备言灵术”，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等我信号”。

许晴微微点头，依旧不动声色。

林小满忽然开口，语气冷静得像在报天气：“敌方能量波动下降18%，认知混乱指数上升至72%，建议在十秒内实施下一步干扰。”

“明白。”陈默深吸一口气，突然大步向前走了两步，举起手中弯折的避雷针杆，指向纸鸢精，“听见没？我们这儿不光有龙，还有配套武器！这叫‘天雷破邪杵’，专克你这种纸糊的妖！”

纸鸢精愣了一下：“你那玩意儿都弯成问号了还敢叫法器？”

“弯了也是神器！”陈默理直气壮，“你不懂，这叫‘曲径通幽’，越弯越厉害！”

林小满配合地调整手机角度，让光影龙缓缓绕着陈默转圈，仿佛在为他加持威势。数据流形成的龙鳞在昏暗房间里划出一道道金线，虽然偶尔卡顿、出现马赛克，但气势拿捏得死死的。

纸鸢精的翅膀开始轻微颤抖，黑雾边缘出现不稳定剥离现象，显然心理防线正在瓦解。

就在这时，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劈下，照得整个校长室亮如白昼。借着那一瞬的光，陈默清楚看到——纸鸢精脚下的影子，竟然没有随它移动，而是像被钉住一样，留在原地，形状扭曲得不像人形。

“靠，这玩意儿怕光？”陈默心头一跳，立刻有了主意。

他猛地转身，冲向窗边那台还没断电的投影仪——刚才他们发现求救画面的地方。电源按钮还亮着绿灯，他一把按下开关，镜头“咔”地弹出，下一秒，强光射出，直直打在对面教学楼的墙壁上，形成一片巨大光斑。

纸鸢精猝不及防被光照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剧烈抽搐，像是被烫伤一般急速后退，撞上了走廊的墙壁。

“林小满！补控！”陈默吼道。

林小满立刻操作手机，光影龙顺势俯冲，作势要咬住纸鸢精的脑袋。后者慌忙升空躲避，却被投影光斑晃得失去平衡，翅膀一歪，差点从半空摔下来。

“许晴！”陈默抓住时机，回头大喊，“关键词——‘退’！”

许晴毫不犹豫张嘴：“退！”

言灵术发动，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推了一下，纸鸢精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股巨力从正面拍中，踉跄着向后飘去，直接退出了校长室门口，悬浮在走廊尽头。

三人没追。

陈默喘着粗气，靠在书架旁，手里还攥着那根弯成问号的避雷针残杆。指尖还在发麻，那是刚才松手太晚留下的轻度电击后遗症。他低头看了眼，皮肤有点泛红，但不影响战斗。

“它没走。”许晴压低声音，眼睛仍盯着门外，“还在那儿飘着，像块挂在走廊的破窗帘。”

林小满站在西南墙角，手机屏幕亮着待命界面，光影瞳微弱闪烁，身体微微发颤。连续使用高耗能技能让她有些脱力，但她仍坚持扫描空气波动：“目标位置未变，能量频率波动不定，处于认知混乱与战斗本能之间的临界状态。”

陈默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声布置：“许晴，随时准备下一句言灵术，关键词我来定。林小满，保持假龙待机，别关屏，但降低亮度省电。我来盯门口。”

他说完，慢慢挪到东南角书架旁，背靠墙壁，目光紧盯走廊方向。那根变形的避雷针杆被他横放在腿上，像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剑。

外面走廊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纸鸢精悬浮在光晕边缘，黑雾形态不断波动，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又散成一团乱纸屑般的絮状物。它没再进攻，也没撤退，只是发出低沉的嘶鸣，像是在挣扎着判断眼前这三个学生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纯属碰巧唬人。

陈默盯着它，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这东西怕强光，怕“龙气”压迫，但最怕的可能是不确定性——它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底牌。只要让它觉得再打下去可能血亏，就有机会拖到它主动撤。

“喂！”他突然对着门口喊，“你们纸鸢精是不是都这么不经吓？放个P都能吓尿？”

纸鸢精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窝瞪向他。

“别装了！”陈默继续激它，“你这身皮一看就是地摊货，浆糊粘的吧？风一大就得散架！回去告诉你主子，下次派个像样的来，别老派杂兵刷经验！”

林小满面无表情地补充：“检测到敌方愤怒值上升15%，防御系数下降。”

“好嘞！”陈默咧嘴一笑，“骂得有效果！”

纸鸢精终于发出一声怒吼，双翅猛扇，作势要冲进来。可就在它前冲的刹那，林小满手机屏幕再次爆闪，光影龙虚影一闪而现，张口无声咆哮。与此同时，投影仪的光斑也恰好扫过走廊，照得它无所遁形。

它硬生生刹住，翅膀剧烈抖动，最终缓缓后退，退入更深的黑暗中。

没再出现。

但陈默知道，它没走远。

“暂时稳住了。”他低声说，“但它还在观察。”

许晴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接下来怎么办？”

“等。”陈默看着那根已经报废的避雷针，叹了口气，“等它自己犯错，或者……等下一个雷劈下来。”

林小满收起手机，电量显示34%，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手机塞进卫衣兜里，确保随时能掏出来。

三人各自守住一个角落，没人放松警惕。

窗外，乌云仍未散去，远处变电站方向，隐约又有电弧闪现。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陈默握紧手中那根弯折的金属杆，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