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汤还在炉上煨着,沈清欢一手扶着小女孩的头,一手拿着小勺,缓缓将药汁喂入她口中。孩子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胃里积着朱砂粉混着糖糕渣,催吐刚起效,人还昏沉。老婆婆跪坐在一旁,手抖得不成样子,嘴里不停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门外阳光正烈,巷子里人来人往,刚才退烧那家的母亲抱着孩子走了,鸡蛋留在桌上没拿走。药娘居门口挤了七八个百姓,有等诊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听说“废妃行医”特地赶来看笑话的。
就在这时,门框“哐”一声被撞响。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大步跨进来,手里拎着根木棍,往地上一顿,震得门槛上的灰都跳起来。
“这谁开的黑店?”他嗓门洪亮,满屋子人都听见了,“治不好人就别装神弄鬼!我妹子昨儿在这看了病,今早起来咳血不止,是不是你下的毒?”
屋里瞬间静了。
原本围在桌边的病人齐刷刷往后退半步,目光在沈清欢和那汉子之间来回扫。有人低声嘀咕:“该不会真是庸医吧?”“废妃懂什么医术,怕不是靠运气蒙对几个?”
沈清欢没抬头。她把最后一口药喂完,轻轻放下勺子,用帕子擦了擦孩子的嘴角,动作轻缓,像在哄睡婴儿。
然后她才抬眼,看向那个汉子。
目光平静,不慌不恼,也不闪躲。
“你说我害了你妹妹?”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你现在就带她来。”
汉子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答。
“我……我妹在家躺着,哪能说来就来!”
“那就闭嘴。”沈清欢淡淡道,“你若懂医,就说得出她病症根源;你若不懂,就站一边看着。这里不是菜市场,容不得你撒泼搅局。”
她话音落,手指一抬,指向桌上昏睡的孩子:“她误食掺了朱砂的糖糕,胃中积毒,非寻常呕吐可清。我方才施针足三里与内关,引胃气上涌,再用药汤化滞解毒。你若不信,等她呕出黏液,自然见真章。”
汉子脸涨红,梗着脖子吼:“少在这装模作样!什么足三里内关,糊弄傻子呢?我看你就是借机敛财,骗几个穷老百姓的钱!”
沈清欢依旧不动气。她转头问老婆婆:“孩子昨夜何时开始呕吐?吐后是否哭闹不止?”
老婆婆抹着眼泪答:“戌时刚过就开始吐,一连吐了三回,后来就不醒人事了……大夫,救救她吧!”
“嗯。”沈清欢点头,从药箱取出银针,指尖一捻,两根细针已稳稳刺入孩子脚踝上方穴位,手法快得几乎看不清。
针尖入肉不过三分,孩子眉头微动,随即喉咙一滚——
“哇”地一声,一口混着黑黄黏液的秽物喷了出来,溅在盆里,气味腥臭。
围观人群倒吸一口冷气。
沈清欢拔针,用帕子包住孩子手腕,探脉片刻,道:“胃底积毒已排七分,再服一剂药,明日便可进食稀粥。”
她话音刚落,屋顶梁上飘过几行字,一闪即逝:
【前方高能!!!】
【清欢姐姐杀它!】
【这操作太稳了!教科书级别!】
【谁再说她是庸医,我跟谁急!】
汉子瞪大眼,盯着那盆秽物,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是不肯服软:“……碰巧罢了!谁知道是不是提前准备好的?这种把戏我也见过,假吐假血,唬外行的!”
沈清欢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冷了几分。
“你要证据?”她问。
“当然!”
“好。”她起身,走到药箱前,取出一小撮褐色粉末,放在白瓷碟里,又倒了点清水搅匀。
“这是‘牵机引’,遇水则浊,与乌头粉混合后,呈油膜状浮于水面。你妹妹若真咳血,我可当场验痰辨毒。”她抬眸,“你现在就带她来,我当众诊治。若我认错病因,药方无效,任你砸匾驱人,我不拦你。”
汉子张了张嘴,却没接话。
他眼神闪了闪,明显底气不足。
沈清欢盯着他,语气更冷:“你若不敢带人来,就只有一个可能——你根本没妹妹生病,是被人指使,专程来砸我招牌的。”
空气骤然凝固。
汉子脸色变了又变,额角渗出一层汗。
“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自己清楚。”沈清欢不再看他,转身回到桌边,拿起药碗,继续给小女孩喂药,动作轻柔,仿佛刚才那一场对峙从未发生。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还半信半疑的百姓,此刻纷纷站到了沈清欢这边。
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忍不住开口:“人家孩子都吐出来了,你还嚷什么?要不是这位大夫,娃早就没命了!”
“就是!”抱孩子的妇人也插话,“我娃昨夜烧到抽筋,她几味药就压下去了,比太医馆还灵!”
“滚出去!别在这捣乱!”有人直接喝骂。
汉子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不敢再放狠话。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支持他,反而四面楚歌,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最终,他狠狠剜了沈清欢一眼,转身就走,一脚踢翻门口的破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
屋里恢复安静。
沈清欢低头查看小女孩脉象,指尖稳定,神情专注。她把药碗放下,取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孩子额头的冷汗,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屋顶梁上,弹幕炸了锅:
【清欢姐姐太牛了!】
【这打脸啪啪响!】
【前面那个蠢货肯定是收钱来的,一看就不像真家属!】
【姐姐别理这种人渣,专心救人!我们挺你!】
【打赏+10086!必须让这医馆火遍全城!】
沈清欢没抬头,也没笑。
她只是把银针收回布袋,重新摆正药箱,又往炉上添了把柴,让药汁继续慢煨。
老婆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恩人啊!您就是活菩萨下凡!老身给您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
“起来。”沈清欢伸手扶她,“孩子还没彻底脱险,先别谢我。”
她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
两个背着药篓的汉子走进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个竹篮。
“大夫!”走在前头的汉子喘着气,“我爹风湿犯了十几年,走都走不动,听说您这儿能治,特地从城西赶来!”
“还有我!”另一个赶紧接话,“我娘心口闷,夜里睡不着,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您给看看吧!”
沈清欢点头:“坐下等。”
她转身去洗银针,水声清脆。
药炉上的陶罐咕嘟作响,药香弥漫开来,混着屋外街市的烟火气,竟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屋顶梁上,弹幕还在刷:
【清欢姐姐杀它!】
【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
【前面那个捣乱的要是再敢来,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打赏持续上涨!姐姐加油!】
沈清欢擦干手,走向下一个病人。
她坐回诊桌后,拿起笔,准备写方子。
阳光照在她手上,袖口那朵干枯的牡丹微微晃动,像一枚沉默的勋章。
巷外人声渐起,锅碗叮当,叫卖不断。
药娘居的门敞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嘴,吞下苦痛,吐出希望。
她低头写下第一味药名: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