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鸡鸣声还在巷子口回荡,沈清欢已经坐在医馆主堂的案前。她面前摊着一张新账册,纸面平整,墨迹未干。小禾捧着算盘站在一旁,低头核对药材名称。
“黄连三两,自济世堂购入,昨日酉时交货。”她念一句,小禾记一笔。
沈清欢没说话,只用指尖点了点账册右下角,示意写清楚来源。她昨晚写的那张“等鱼”纸条还压在药罐底下,此刻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她抬手把它按实了,顺手掀开药炉盖子,火苗窜了一下,映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去门口挂个牌子。”她说,“今日试配止痒新方,三名老妇可免费问诊,随到随看。”
小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门一开,外面已有几个街坊探头张望。有人认出是药娘居的学徒,立刻低声议论起来:“听说昨儿有人想砸匾?”“可不是,结果反被验痰证毒,灰溜溜走了。”“这沈大夫厉害啊,废妃出身,比太医院的还硬气。”
话音落进屋里,沈清欢没抬头,只把银簪从发间取下,轻轻插进药罐搅了搅。药香弥漫开来,她低声道:“开窗,让风把味儿吹出去。”
窗推开,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胸前暗袋上。那里鼓着一块——解毒丸还在,药单也还在。她摸了摸,确认无误,然后站起身,走到诊疗床边铺布巾。
百姓陆续进门,三个老妇被请到前排坐下。一个咳嗽不止,一个腿上生疮,一个满脸红疹。沈清欢依次切脉,笔走如飞写下药方。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踮脚往里瞧,有人掏出本子抄录剂量。
就在这时,她抬起眼,对着角落某处轻轻一点头。
镜头开了。
高维空间的“宫斗受害者联盟”瞬间涌入直播画面。弹幕刷得飞快:
【前方高能!清欢姐姐今天要钓鱼!】
【背景账册露了济世堂名字,这是故意设饵!】
【注意门口车辙,左边第二道有新鲜泥印,不是寻常菜车走的路!】
【姐妹们盯紧后墙!昨天投毒的就是那个洞!】
沈清欢不动声色,继续为红疹老妇调配药粉。她当众取出黄连碎末,混入甘草、地肤子,倒入陶碗加水调和。动作缓慢,每一步都暴露在光线下。
【她在演!】
【这药根本不用黄连,偏要用,就是等着人动手!】
【懂了,重走昨天路径,逼他们再犯一次!】
果然,半个时辰后,一名送菜老翁推着独轮车经过医馆后墙。他脚步一顿,左右张望,右手迅速将一小包东西塞进墙洞缝隙,随即加快步伐离开。
【左后巷有人投递!】
【快放大!袖口有紫痕!】
【这不是常来的菜夫!真那人左耳缺角,这个耳朵完整!】
【冒充者!绝对是余党!】
沈清欢眼角微动,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她端起药碗走到窗边,借着阳光查看药色,实则用余光扫过弹幕。看到关键信息,她放下碗,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张短笺,折好塞进竹筒,交给小禾。
“送去城南旧井旁的大槐树下,交给穿黑布鞋的男人。”她说得平淡,像交代日常琐事。
小禾接过竹筒跑出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高,医馆里依旧热闹。又有两名患者进门求诊,沈清欢一边问症一边留意门外动静。忽然,弹幕炸了:
【回来了!同一个男人又来了!这次是来取东西的!】
【他蹲下了!正在掏墙洞!】
【容修的人埋伏在对面屋顶!】
【动手了!!】
与此同时,后巷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挣扎声和铁链拖地的动静。片刻后,小禾气喘吁吁跑回来,在门口探头朝里喊:“姑姑!抓到了!是个假菜夫!”
沈清欢点点头,站起身。她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先给那位红疹老妇涂完最后一剂药膏,才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走出医馆。
前院早已围满人。容修带着两名便衣汉子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站在中央。那人脸上沾着灰土,嘴里塞着破布,手脚被麻绳捆得死紧。
“搜出来的。”容修递上一个油纸包。
沈清欢接过,当众拆开。里面是一包未拆封的伪黄连,颜色暗沉,质地松散。她又从男子怀里摸出一封信,展开一看,字迹潦草却清晰:
“毁药灭口,速除沈氏。”
人群哗然。
她把信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然后转身走进屋内,取出一套验药工具。铜盆盛水,陶片浸入伪黄连粉末,片刻后水面泛起极淡的紫色。
“遇水显紫光。”她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这就是昨日混入厨房的毒药。他们怕我查账,怕我验药,怕我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翻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可他们忘了,现在不止我在看。”她抬手指向空中某个方向,“还有千千万万双眼睛,在替我盯着每一个角落。”
弹幕疯狂滚动:
【清欢姐姐杀它!】
【揪出幕后黑手!】
【这封信笔迹像宫里文书房的!】
【查下去!别让他们跑了!】
沈清欢不再多言。她走到俘虏面前,俯视着他惊恐的脸。
“你是谁派来的?”她问。
男人咬紧牙关不语。
她也不急,只是把那包伪黄连拿到他鼻前晃了晃。“这药你闻多了也会痒,三天三夜睡不着觉。你想试试吗?”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发抖:“我……我只是奉命行事……不敢说主子是谁……”
“不说也行。”她直起身,“反正我不急。你既然敢来,就得准备好怎么收场。”
她转头对容修道:“带回去,关在后院柴房。等我想审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容修点头,挥手示意手下将人带走。
现场百姓议论纷纷,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悄悄退走。沈清欢回到主堂,重新坐回案前。她拿起笔,在昨日那张药材清单上划掉“3714”,写下三个新字:**左营三**。
然后她把纸折好,塞回胸前暗袋,挨着解毒丸。
小禾端来一碗凉茶,轻声问:“姑姑,接下来怎么办?”
“等。”她说,“他们今晚必定再动。一个被抓,不代表网断了。只要还有人想保那位‘娘娘’,就会继续伸手。”
她话音刚落,弹幕又跳:
【注意西角门!刚有辆运菜车进出,车牌不对!】
【车上筐底夹层有异动!】
【建议查宫门登记簿!】
沈清欢看着弹幕,嘴角微扬。她没回应,只是把银簪重新别回发间,起身走到药柜前检查库存。动作平稳,节奏不乱。
中午时分,容修再次出现。这次他没进屋,只在门口递来一张残页。是密信的一角,上面有个模糊的印章痕迹。
“左营副统领的私印。”他说,“昨夜他曾出入凤仪宫旧址附近。”
沈清欢接过,看了看,放入袖中。“告诉线人,盯紧西角门进出车辆,尤其是傍晚换岗时段。另外,查查最近有没有异常领油记录。”
容修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她叫住他,“你昨夜说,那人呢喃‘娘娘不能输’。”
“嗯。”
“不是皇后,也不是主子。”她盯着他,“是‘娘娘’。宫里还能被这么称呼的,只剩一个可能——她的旧部还没散。”
容修沉默片刻:“我会查。”
他走了。阳光照在他背影上,消失在巷口。
沈清欢回到桌前,翻开新的病历本。下午的号子已经排到第七位。她开始为下一个病人切脉,指腹按在腕上,稳而准。
弹幕仍在刷屏:
【清欢姐姐威武!】
【这才叫以智取胜!】
【余党已经开始慌了!】
【等着他们一个个落网!】
她没再看屏幕,只专注手下的脉象。脉浮而滑,是风热入体之征。她提笔写方:桑叶、菊花、薄荷、连翘……
窗外,鼓乐声又一次响起,来自皇宫方向。这一次,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药炉里的火苗静静燃烧,映在她眼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她低头研磨药材,石臼发出均匀的声响。粉末落下,细如雪尘。
远处巷尾,一辆空菜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留下两道浅浅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