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刚把那块沾着灰雾的帕子摆上案几,铜镜还没来得及对准方位,指尖刚掐到第三根经络起始点,袖中药囊突然“嗡”地一烫,像被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肤上。
她手一抖,药杵“当啷”掉在青砖地上,滚了半圈撞上桌腿才停下。
“滴滴!滴滴!滴滴——”
系统的声音又急又密,跟催命符似的往耳朵里钻。不是平日那种轻飘飘的提示音,这次是连响三声长鸣,尾音还带拐弯,听着就让人脑仁疼。
沈知微猛地收手,一把将银针、药杵、铜镜全扫进药箱,盖子“啪”地合上,顺手压住还在发烫的药囊。她背靠桌沿,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灵渊界有东西渗过来了。”系统一字一顿,语气严肃得不像平时那个偶尔还会调侃她“又偷吃桂花糕”的电子音,“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来源不明,强度未知,建议宿主立即启动防御机制。”
沈知微没动。
她盯着屋角那盏油灯,火苗正稳稳地烧着,映得墙上影子微微晃。可她知道,有些东西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就像东宫床底那缕灰雾,看着轻飘飘的,能让你脚底发麻、指尖发凉。
“你说‘渗过来’?”她低声问,“是从哪儿漏的?门?窗?还是……屋顶?”
系统沉默两秒:“无法定位。但能量特征与‘封印类’残留吻合,推测为界壁破损所致。”
沈知微眉头一跳。
界壁?那不是传说中隔开人界和灵渊的屏障吗?说破就破,当纸糊的?
她咬牙,心里骂了句脏话,又赶紧咽回去——这话要是让老太君听见,非得拿戒尺敲她脑袋不可。
可眼下也顾不上礼仪了。她几步冲到墙边,翻出祖传药典《百草汇纂》,这书厚得能当板砖使,封皮都磨出了毛边。她一边翻一边嘀咕:“第三十七页夹层……第三十七页夹层……祖宗保佑别放错地方……”
书页哗啦作响,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她用手背抹了把鼻尖,终于摸到一处硬角,抽出来一张暗红色符纸,边缘已经泛脆,上面画的朱砂纹路歪歪扭扭,题头写着四个字:“九幽断界·驱邪符”。
“成不成就看这一张了。”她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血珠刚滴在符心,屋里温度骤降。
不是错觉。
案上的油灯“噗”地灭了,窗帘无风自动,发出“簌簌”轻响。她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像有谁在背后吹气。
她不敢迟疑,捏着符纸就往门框上贴。
符纸刚碰到木头,“轰”地一声燃起青焰,火舌窜起半尺高,直奔她垂落的发梢而去。她惊得往后一仰,整个人差点坐地上,发带崩断,一头乌发散下来遮住脸。
“我靠!”她脱口而出,“这符纸是拿硫磺泡过的吧?!一点就炸!”
火苗烧了不到三息就自己熄了,留下一道焦黑印子在门框上,像被人用炭条狠狠划了一道。
沈知微喘着气爬起来,拍掉裙摆上的灰烬,心还在狂跳。她低头看手里剩下的符纸灰渣,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质量不行啊。”她嘀咕,“早知道该去万药集市换一批新符,偏信什么‘祖传必灵’,结果差点把自己点了。”
系统没接话,药囊也不再发烫,似乎刚才那一波警报耗尽了力气。
她甩了甩手,把残渣拍进痰盂,转身又打开药箱底层。这一层藏着她最宝贝的几样东西:解毒丹、安神丸、还有三粒“清神丹”——这是她照着古方自己炼的,专防邪气入体,吃一颗能清醒一个时辰。
她倒出三粒,一股脑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药味苦中带涩,尾调还有点甘,像嚼了半片陈年树皮。
“灵渊的东西能渗进来……”她喃喃,“那东宫那团灰雾,是不是也是从那边漏出来的?”
她想到太子那截手腕,想到他搭在锦垫上的手,想到他耳尖偶尔泛起的红。那人表面镇定,其实早就内外交困了吧?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走到铜盆前,撩水梳头,湿手把散开发丝拢好,重新挽成双丫髻,插上银制药杵发饰。这玩意儿看起来像装饰,实则中空藏针,万一真遇上事儿,还能当武器使。
她又裹紧鹅黄披帛,把炼丹留下的灼痕严严实实遮住,拎起药箱站起身。
屋外天色已暗,檐下挂的灯笼刚点亮,昏黄光晕洒在青石阶上。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一下,慢悠悠的,听着还挺太平。
可她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她走到门前,伸手推门,又顿住。
回头看了眼屋子。
桌上油灯重新点上了,火苗安静地烧着。药箱合得紧紧的,符纸灰渣处理干净,连那根滚远的药杵都被她捡回来摆好了。
一切如常。
可她清楚,有些变化已经发生了。系统会报警,说明事情超出了普通范畴;符纸自燃,说明外界灵力已经不稳定到能触发古老禁制的程度。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出门。
脚踩上第一级台阶时,袖中药囊又轻轻颤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敲了敲。
她脚步没停,只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夜风吹起她裙角,药童打扮的小身影走在长巷里,影子被灯笼拉得细长。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前方是六皇子府的方向。
她记得赵翊今早派人送信,说是设宴,请她过去一趟。当时她还觉得不过是寻常应酬,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她不能不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装作若无其事。她一个小丫头,八岁稚龄,能懂什么大阴谋?顶多就是医术好点,爱吃点心,偶尔被吓一跳罢了。
她摸了摸袖中那瓶备用清神丹,确认还在。
然后抬起头,望着渐暗的天色,轻声说:“灵渊的东西能渗进来……今晚怕是不会太平。”
话音落下,她抬脚往前走去,身影渐渐没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