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屏的绿光在墙上晃。

林渊站在三步远的地方，鞋底贴着瓷砖，没往前挪。刚才那几步走得很稳，现在也一样。他呼吸放得低，胸口起伏几乎看不出来。手指还捏着积分卡，塑料片边缘有点毛糙了，是之前插机器时磨的。

屏幕滚动着任务条目。

D级清剿流浪鼠群——报酬15分。

C级排查废弃管道渗漏——报酬30分。

B级护送医疗物资至东区检查站——报酬60分。

字一条条往上推，速度不快也不慢。有些任务刚冒出来就被刷走，有的停了几秒，没人点。林渊盯着左上角那个S级标识。红框，角上带闪电符号，只有它不动，像钉在那儿。

其他都在动。

他等。

风从大厅门口吹进来，带着外面街面的尘土味。有人走过饮水机，接了杯热水，杯子碰到底座“咔”了一声。远处F区柜台还在响键盘，哒、哒、哒，断断续续。这些声音都压不住公告屏的电流声——滋……滋……像老电视没信号时那种动静。

绿光闪了一下。

新任务弹出来了。

【西区发现精英犬类异兽活动】

特征：银灰色背毛，右眼有贯穿性旧伤，行动迅捷，具强攻击性。

确认目标为“精英犬王”，非普通变异犬。

威胁等级：B+

悬赏金额：150积分

提供确切巢穴坐标者另奖50积分

文字下面附了一张截图。模糊，灰影一闪，扑向监控探头，画面中断前最后半秒能看见爪子离镜头不到二十厘米。角度是从高处俯拍的，应该是路灯上的摄像头。背景里有半堵墙，裂了缝，爬着枯藤。

林渊瞳孔收了一下。

他没眨眼，视线顺着文字往下扫，又从头读了一遍。每个词都看进去了。“精英”两个字打了加粗黑体。“非普通变异犬”这句单独一行，像是提醒人别当成一般野狗处理。“B+”后面没写解释，工会不给评级做注解，你认得就认得，不认就得用命去试。

150分。

五只普通巨犬才80分。

这只一个就顶将近两倍。

他脑子里算得很快。

A级任务平均80到100分。

S级门槛一般是120起。

这个150，已经摸到S级边了，却挂在B+。

要么是评估失误，要么……是有人故意压低评级，好让猎人敢接。

他没急着伸手碰终端。

右手往后移了寸许，轻轻按了下战术包侧袋。布料底下三支蓝管还在，硬硬的一排。指尖能感觉到注射头盖的弧度。药是他刚买的，还没用过，但知道它在，心里就踏实一点。不是不怕死，是不想死得没价值。

他退了半步。

不是后怕，是调整站位。现在能看到整个屏幕，也能留意身后通道。刚才走得近，视野被公告榜边框切掉一块。现在好了，左右余光都能扫到进出的人。大厅还是安静，几个猎人坐在长椅上，一个低头看腕表终端，另一个闭着眼，手搭在枪套上，睡着没睡着不知道。

公告屏又跳了条任务。

C级协助居民驱逐屋内小型异虫——报酬20分。

刷上去，三秒后消失。

林渊的目光拉回来，重新落在犬王那条上。它还在，没被顶走。说明没人接。也不是没人看，旁边两个穿皮甲的年轻人刚刚凑过来，看了两眼，互相嘀咕一句，转身走了。其中一个还笑了一声，不大，但林渊听见了。

笑什么？

嫌钱少？

还是觉得接了活不了？

他没动表情。嘴角没牵，眉头没皱，连鼻翼都没抖一下。只是呼吸更沉了些，气往下压，落进腹部。这是他习惯的动作，一到需要判断的时候就这样。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早就学会了怎么藏情绪。

他想起昨晚剥晶核的事。

蓝色的小块，指甲盖大小，藏在内袋。吸收完之后精神涨了，系统提示+5经验。没别的动静。但他知道变强了——耳朵更灵，能听出配电柜后面有没有老鼠跑动；眼睛在暗处看得更清，连水泥地上裂缝的走向都比以前分明。

如果再杀一只这样的犬王呢？

还能吸吗？

属性还能涨吗？

他没立刻去想结果。先问自己：能不能打过？

普通巨犬他杀过五只，最狠的一次是正面撞上来，他侧滚卸力，刀从颈侧动脉切入，翻腕搅断脊椎。那只临死前爪子砸在他肩上，皮甲裂了口子，里面肉没破，骨头也没响。他当时就觉得身体变了，比觉醒初期硬实得多。

但这只不一样。

银灰色背毛——说明活得久，变异程度深。

独眼疤——至少经历过一次生死战。

B+威胁——工会不会乱标。

他把任务描述最后一行又看了一遍：“提供确切巢穴坐标者另奖50积分。”

意思是，不一定非得杀了才能拿钱。

找到窝，报位置，就能拿一半多。

有人会选这条路。

安全。稳妥。

赚得也不算少。

但他不是那种人。

他要的是战斗。

是击败敌人后系统跳出来的那句“经验值+X”。

是属性+1的实感。

是技能点落进面板时那一声轻微的“叮”。

他不怕难。

怕的是没机会打。

他站在原地，没掏积分卡，也没碰终端确认键。接任务要刷卡扣信用点，还得签电子协议，流程走完才算正式承接。现在他还没决定要不要签。

他只是看着。

屏幕上那条任务静静挂着，绿光一闪一闪，像在等他动手。可他不动。他知道这种任务不会一直挂着。没人接，过十二小时就会自动提级，变成S级，报酬翻倍，但要求也变——必须三人以上小队才能申请。到时候他就没法独吞了。

一个人打，一个人拿经验。

一群人上，功劳得分。

他不想分。

他左手垂在身侧，拇指蹭了下战术包外袋拉链。草图还在，昨夜画的巢穴结构，简单几笔，标注了通风口和可能的藏晶点。记录仪也在，内存还有空。这两样东西让他觉得自己有准备。不是莽撞，是有底牌。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普通变异犬体内有晶核。

那这只精英犬王呢？

会不会也有？

更大？更纯？

吸收之后，精神涨多少？体质会不会跳一截？

他没证据，只是推测。

但推测够用了。

足够让他心跳加快半拍。

他没表现出来。

脸还是冷的。

站姿也没变。

只是呼吸压得更低，肺部扩张得更满。这是他在控制节奏。一到关键时刻就这样。越重要，越慢。

大厅里有人起身走了。

脚步声从左边传来，经过饮水机，拐向出口。门开了一下，外面车流声涌进来，又关上了。空气里多了点尾气味，混着机油和灰。

林渊没回头。

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

那条任务还在。

没被人接走。

也没刷新掉。

他开始盘算装备。

身上这套作战服还能撑。昨夜打完五只巨犬，只在左臂外侧磨破一道，已经用防水胶带贴了。防弹皮甲没问题，承重结构没变形。匕首锋利度下降百分之十五左右，需要回炉打磨一次，但不影响今夜使用。

药有三支。

初级治疗剂，止血消炎，扛感染。

不够治断肢，也救不了内脏破裂，但只要没当场倒下，就有机会撤。

值。

45分花得不亏。

剩下35分。

不能动。

得留着应急。

万一商城突然开放新条目，比如绷带升级版或者抗毒剂，临时想买，手里没分就只能干瞪眼。

他不是挥霍的人。

一分积分都想掰成两半用。

他再次看向任务奖励。

150分。

拿了，加上现有的，就是185。

离300还差115。

再来一次这种级别的，差不多就能进高级兑换区。

那扇金属门他还记得。

漆面磨损，守卫站着，腰间配枪。

“仅限积分满300者进入。”

打印纸，卷角。

他想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不是好奇。

是想知道有没有能提升战斗力的东西。

比如强化神经反应的贴片，或者抗震荡护膝。

再不济，一把真正意义上的战刀也好。

他不是武器控，但知道工具的重要性。

好刀能省力。

省下来的力气，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站在这儿快五分钟了。

没动。

没说话。

连手指都没抬过。

可任务还在。

说明没人抢。

要么是大家都觉得风险太高。

要么是……消息还没传开。

他得抓紧。

晚了，人多起来，竞争就来了。

他右手慢慢抬起，不是去刷卡，而是摸了下耳后。那里有个细小的凸起，是上次觉醒测试留下的检测针孔，已经愈合了，但按下去还会有点麻。他没别的动作，就是确认自己清醒。

脑子清楚。

身体稳定。

药在包里。

地图在内袋。

记录仪有电。

匕首能用。

条件齐了。

他只需要做一个决定。

接，还是不接？

他盯着屏幕，眼神没偏。

公告屏的绿光映在他眼里，像两点火苗，压得很低，没烧起来，但也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