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脑袋一点,差点栽倒。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暖乎乎的,只想睡过去。
云浅伸手轻轻推了他肩膀一下。
“别睡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楚河睁开眼,迷糊地看着她。
“现在正是融合的时候。”她说着,从香匣里取出一支淡金色的香条,放进炉中点燃。青烟升腾,在空中慢慢扭动,最后变成了两条缠绕的线,一长一短,却始终连在一起。
“坐好。”她在他对面盘腿坐下,伸出手掌,“把手给我。”
楚河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两人掌心相对,温度传过来,有点烫。
雪貂跳上玉案,趴在角落,眼睛半闭,尾巴轻轻摆动。
“闭眼,放空,什么都别想。”云浅低声说。
楚河听话地闭上眼。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刚吸收的香珀还在体内游走,像有股气在骨头缝里钻来钻去。他努力让自己安静,可越是想静,越觉得心跳快。
第一次尝试,三息不到就断了。他手一抖,差点缩回来。
“没事。”云浅没睁眼,“再来。”
第二次,他刚感觉有点对劲,眼前突然闪出一间教室。阳光从窗户斜进来,黑板上写着数学公式,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喊他名字——是他妈。
记忆猛地撞上来,心口一紧,连接又断了。
第三次,他看见宿舍楼下那棵桂花树,室友在笑,书包扔在桌上,试卷发下来,分数很高,没人鼓掌。
这些画面不停冒出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云浅察觉到了。她没说话,只是换了支香,颜色更浅,气味也淡,像风吹过草地的味道。
“这是凝心引梦香。”她轻声念起一段口诀,音节很慢,一句接一句,和香雾混在一起,一圈圈散开。
楚河听着听着,呼吸慢慢平了。
第四次,他不再抵抗那些记忆。它们来了就来,走了就走。他只是看着,不抓也不躲。
忽然,身体一轻。
意识像是被什么托住了,往下沉,又像是往上飘。等他再看清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花海里。风很大,花瓣乱飞,远处有个穿粉裙的身影正朝他走来。
是云浅。
她笑着,没说话,可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争,却什么都得到了……可我只希望,你能看见我。
这句话直接出现在他心里,不是听到的,也不是看到的,就是知道了。
楚河愣住。
头顶香雾再次凝聚,浮出两个人影,肩并着肩,比之前更清楚,停了五息才散。
雪貂耳朵一动,眼里闪过一道金光,低头舔爪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楚河猛地睁眼,心跳快得不行。他第一反应就是抽手,可云浅轻轻握住了他。
“别动。”她闭着眼,声音很轻,但没松手,“才刚开始,不能断。”
楚河僵住,不敢看她。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出汗了,和他一样。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才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一遍又一遍。他以为自己只是个扫地的杂役,运气好点,碰巧帮了她几次。可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事不是巧合。
她早就注意到他了。不止是脸好看,也不只是雪貂亲近他。
她是真心想让他看见她。
楚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不再躲。
他试着把心里那句话送回去——
我知道了。
这一下,两股气息终于接上了。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而是稳稳地连成一片。像是两条小溪汇到一起,慢慢变宽,流向同一个地方。
香雾缭绕,屋顶光影微动,又浮出一次人影,这次没散,一直挂在那儿。
雪貂抬头看了看,忽然跳下来,蹦到楚河膝盖上,用脑袋蹭他手背。
楚河苦笑:“你也知道?就你们都清楚,就我不知道……”
雪貂不理他,蜷成一团,闭眼睡觉。
楚河没动,手还和云浅贴着。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和他的越来越像。体内的气也不乱跑了,顺着一条看不见的路,一圈圈转。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云海翻腾,大殿里却很安静。只有香炉里的烟还在升,细而不断。
楚河再睁眼时,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浑不在意的佛系样子,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着云浅低垂的眼睫,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可云浅嘴角忽然扬了一下。
很小,一闪而过。
但她知道了。
他也明白了。
雪貂睡得打呼噜,肚皮一起一伏。可尾尖突然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楚河没注意,只是把手收了一点力气,又慢慢加回去。
云浅没睁眼,也没说话。
两人的手,依然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