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手从云浅掌心抽回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舍不得。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灰烬落下的声音。
他坐直身子,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刚才那种气息相连的感觉还在体内流转,但现实回来了。他是谁,他在哪,接下来要做什么——这些事重新压上心头。
云浅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她等了一秒,两秒,没等到下文。
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她低下头,开始收拾香炉。手指碰到冷掉的炉壁时微微抖了一下,很快稳住。她把残香包好,放进香匣,盖上盖子,动作利落。
“香引已成。”她说,“融合圆满了。”
声音和平常一样,听不出起伏。
雪貂一直蜷在楚河膝盖上,这时抬起头,看了看云浅,又看了看楚河,尾巴尖轻轻卷了半圈,然后把脑袋埋回去,继续装睡。
楚河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体内的气比之前顺畅很多,连带着神识也清明了不少。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云浅想告诉他什么。
可他不敢接。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一个外门杂役,莫名其妙成了什么“香引”容器,连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身份,怎么去回应一个人的心意?
外面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殿门轻晃。檐角铜铃响了一声,又一声。
云浅抱着香匣站起身,顺手捞起雪貂。雪貂也没挣扎,乖乖窝进她怀里。
“我先回去了。”她说。
楚河点头:“我也该归队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中间隔了半步距离。不像刚才那样紧贴着,也不像陌生人那么远。就是一种说不清的距离。
走到门口,楚河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还在冒烟的香炉。青烟袅袅上升,在半空扭了个弯,隐约像是两个人影靠在一起。一瞬之后,风吹过,散了。
他张了嘴,还是没出声。
云浅没等他,先走了出去。脚步不快,但没停。
雪貂扭头看了楚河一眼,吱了一声,像是催促。
楚河追上去。
刚走出大殿,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玉案上的香灰猛地跳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纹路,随即碎成粉末洒落。
雪貂耳朵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叫声。
云浅脸色变了:“香兆乱了。”
话音未落,远处天空传来三声钟响。
咚——
咚——
咚——
急促,沉重,穿透云层。
那是青岚宗遇袭的警钟。
下一秒,一张符纸从秘境外飞来,撞在门槛上,瞬间化作一行血字:
黑袍众围山,宗主守峰,速归!
楚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转身就往崖边走。
“我们得回去。”
云浅抱着香匣跟上,脚步加快。她把最后一支灵香封进内袋,低声说:“嗯。”
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崖口,楚河取出传讯符,注入灵力。符纸燃起蓝光,托着他们腾空而起。
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云浅站在符光边缘,望着远处青岚宗的方向。山门那边有黑烟升起,火光隐隐闪动。她的手指紧紧抓着香匣边缘,指节发白。
雪貂缩在她怀里,眼睛睁着,一直看着楚河的背影。
楚河站在前面,没有回头。他的视线锁在前方,眉头紧皱。刚才那种犹豫和迟疑被压了下去,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赶回去。
宗门有难,不能等。
他余光扫到云浅的身影,顿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飞行符速度极快,穿云破雾。
大约半柱香后,青岚宗山门已在视野之中。远远能看到几道黑影在山腰游走,禁制阵法闪烁不定,显然正在承受攻击。
楚河抬手准备加速,却在这时,云浅忽然开口。
“楚河。”
他应声回头。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被风送了过来。
“你要是敢死……”
楚河愣住。
云浅没说完,转过头去,抱紧了怀里的雪貂。
雪貂抬头,看了楚河一眼,嘴巴张开,轻轻叫了一声。
楚河收回目光,握紧了拳头。
飞行符猛然提速,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山风呼啸,吹乱了云浅耳边的碎发。她抬起手,摸了摸胸口的香囊,那里还留着一丝温热。
飞行符掠过断魂崖,下方深渊漆黑一片。一道裂痕横在崖面,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撕开。
楚河忽然觉得胸口一烫。
他低头看去,运启珠隔着衣服传来热度,一闪即逝。
前方山门越来越近,火光已经清晰可见。守山弟子在阵法内来回奔走,有人负伤倒地,有人正在布防。
楚河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向腰间符袋。
云浅也拿出了她的香匣。
两人谁都没说话。
飞行符冲破最后一段云层,直扑山门。
楚河站在最前头,衣袖被风吹得鼓起。
他看见山门前那棵老松树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