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嘴里那颗糖早就嚼烂了,碎渣卡在牙缝里,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她没动,霍烬的手还攥着她的,力道比刚才更紧了些,像是怕她下一秒就原地爆炸。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香槟杯沿凝结的水珠滴落的声音。
霍大伯还在笑,假发边缘翘起一小撮,在水晶灯下泛着油光。“哎呀,小两口感情真好,当众秀恩爱,真是年轻啊。”他慢悠悠把酒杯放下,指尖敲了敲桌面,“可感情归感情,规矩是规矩。一个被通缉的危险分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我霍家主桌前,是不是太不把法律当回事了?”
他话音一落,旁边几位穿唐装的老头立刻跟着点头,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姜燃缓缓松开霍烬的手。
“老公”两个字还没凉透,她已经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马丁靴底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踩断了谁的神经。
她没看霍大伯,也没看那些指指点点的亲戚,径直走向宴会厅中央那座三层高的香槟塔。水晶杯叠得整整齐齐,金黄色的酒液在杯壁晃荡,映着头顶bling bling的吊灯,活像个有钱人专用的许愿池。
她站在塔前,仰头看了三秒。
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说糖分维持文明?今天我让它崩一回。”
右拳猛地砸向塔基。
“轰——!”
一声巨响炸开,整座香槟塔应声倒塌,玻璃碎片四溅,酒液泼洒如雨。前排几个穿高定礼服的女宾尖叫着往后跳,裙摆还是沾上了酒渍,气得直跺脚。侍应生手里的托盘哐当落地,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姜燃站在原地,拳头垂在身侧,指节蹭破了皮,渗出点血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酒渍的靴尖,又抬头看向周围那一张张惊愕的脸,轻哼一声:“吵死了,不就是喝不起香槟吗?我帮你们省了。”
全场鸦雀无声。
安保人员刚要冲上来,霍烬却在这时迈步上前。
他脚步沉稳,西装笔挺,眼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面下藏着火。没人注意到,他左手早摸进了内袋,此刻掏出一张红色封皮的证件,手指一翻,啪地打开。
“各位长辈、亲友,请静一静。”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视线都被他吸引过去。
他举起结婚证,正对着灯光,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登记照——姜燃穿着黑色工装裤,头发乱糟糟扎成狼尾,一脸“谁欠我五百万”的表情;霍烬站在她旁边,嘴角难得扬起一点弧度,像是终于捡回了什么重要东西。
“这是我与姜燃小姐的结婚证。”他语速平稳,字字清晰,“领证日期为三个月前,民政局备案可查。她不是闯入者,是我霍烬的合法妻子。”
他顿了顿,转向霍大伯,语气依旧平淡,却像刀子刮过骨头:“您刚才质疑的,是霍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
空气凝固了。
霍大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扶眼镜的手抖了一下,镜框歪斜,露出半只充血的眼球。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可婚书就摆在眼前,红章鲜亮,编号清晰,连拍照角度都标准得像是特意用来打脸用的。
“你……你什么时候……”他声音发颤。
“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霍烬合上婚书,重新塞进内袋,动作利落,“民政局加班服务,挺人性化的。”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霍大伯嘴唇哆嗦,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活像一台信号不良的老电视机。他想反驳,想搬出家族规矩,可名分这东西,一旦盖了章,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再多嘴,只会显得自己心虚。
姜燃站在碎玻璃中间,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砸过塔的右手,轻轻甩了甩。她抬头看向霍烬,嘴角扬起一抹真正的笑:“伪造得挺像啊?”
“真伪不重要。”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只要他们认。”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满厅宾客,谁也没退半步。
香槟酒液顺着地毯边缘蔓延,浸湿了某位老太太的鞋尖。她骂了句什么,没人听清。乐池里的小提琴手悄悄放下弓,盯着地上那堆水晶残骸,像在看一场荒诞剧的终场。
霍大伯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桌沿,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他死死盯着霍烬,又瞥了眼姜燃——那个刚才一拳打碎香槟塔的女人,此刻正含着新拆的一颗草莓棒棒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神挑衅得像在说:再来啊,我还能砸个蛋糕喷泉。
他终究没再开口。
大厅灯火通明,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低低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姜燃舔了舔唇边的糖霜,握紧了霍烬的手。
她脚边,一块最大的玻璃碎片倒映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也映出她眼角那颗泪痣,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