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酒顺着地毯往下淌，像一滩金色的鼻血。姜燃舔了舔嘴角沾到的一滴，眉头一皱——太甜了，齁得她脑仁发麻。
她刚想抬脚往边上挪，就听见“咚”一声闷响。
霍大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的轻响，活像一颗煮熟的鸡蛋摔在瓷砖上。他双眼翻白，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我还能反驳”，结果身体先替他举了白旗。
“哎哟！大伯晕了！”有人尖叫。
“快叫医生！”
“别围在这儿挡道啊，让空气流通！”
人群瞬间炸开锅，刚才还盯着姜燃的眼神全转到了地上那位秃顶假发歪斜的老哥身上。两名穿黑西装的安保赶紧上前抬人，一名女管家手忙脚乱翻包找速效救心丸，场面比刚才香槟塔塌得还热闹。
姜燃站在原地没动，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她看见霍烬站在三步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默剧。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干得不错，情绪管理到位。
然后他迈步走向混乱中心，声音不高不低：“送他去东侧医疗室，通知家庭医生，不要对外发布消息。”
语气像在安排明天的会议议程，而不是处理一个刚刚当众昏厥的亲戚。
众人应声照做，七手八脚把霍大伯抬走。霍烬顺势跟上，经过姜燃身边时，指尖在她手腕内侧轻轻一划，像是按了个隐形按钮。
她懂了。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乐池里那群乐手还在面面相觑要不要继续演奏，姜燃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走廊灯光偏暗，墙上挂着几幅霍家历代掌门人的画像，个个板着脸，眼神凶得能抠墙皮。她贴着墙根走，马丁靴底压过地毯接缝处的铜条，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霍烬两秒后出现在拐角，手里捏着一颗草莓软糖，剥开塞进嘴里，糖纸被他团成小球，精准投进十米外的垃圾桶。
“书房。”他低声说，不是问句。
“嗯。”姜燃点头，“那老货藏东西的地方，总得有点存货。”
两人并肩前行，脚步默契得像排练过八百遍。霍家主楼西侧有一排附属房间，专供旁支长辈使用，霍大伯的书房就在尽头。门虚掩着，灯也没关，像是主人走得匆忙，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姜燃推门进去，鼻子一抽：“味儿不对。”
“什么味？”霍烬关上门，顺手反锁。
“消毒水盖不住烟味，还有……胶水？黏合剂？”她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抚过桌面，“这桌子擦得太勤，反倒露馅。”
她拉开右侧抽屉，纹丝不动。
“卡死了。”她说。
“你敲敲看。”霍烬靠在书柜边，袖扣在灯光下闪了闪。
姜燃用指甲沿抽屉背面边缘轻敲三下，耳朵贴上去一听——空的，有回音。
“里面是空腔。”她咧嘴一笑，“不是藏东西，是躲猫猫的专业户。”
霍烬走过来，一手扶住书柜顶部，一手抵住底部，发力一推。沉重的实木书柜缓缓移开半米，露出后面一面灰扑扑的墙。
墙上有块金属板，颜色和纹理模仿砖墙做得惟妙惟肖，但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仿古工艺，还挺用心。”姜燃伸手摸了摸，“可惜仿不了热胀冷缩系数。”
她摘下手套，掌心贴住金属板右下角凸起处，用力一按。
“嘀”的一声轻响，像是微波炉计时结束。
金属板弹出半寸，内部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有个U盘模样的东西躺在里面，旁边还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姜燃眼睛亮了：“这可不是普通账本，这是临走前特意留下的‘遗言’吧？”
她正要伸手，霍烬突然抬手示意。
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一步一踏，像是巡逻的保安，又像是查房的管家。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稳定，目标明确。
霍烬迅速熄灭台灯，拉着姜燃退到厚重的丝绒窗帘后。两人紧贴墙壁，呼吸放轻。窗外月光被遮住一半，室内只剩门缝下透进来的一线光。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外的人似乎站住了，没有立刻推门，也没有离开。
姜燃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工具包里的棒棒糖——不是为了吃，是为了确认武器还在。她今天带的是加强版柠檬味，糖棍能当甩棍使，掰开还能喷辣椒粉。
霍烬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口型清晰：等。
一秒，两秒，三秒……
门外的脚步终于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姜燃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看向那半开的暗格，U盘静静躺着，像一张等待被翻开的底牌。
她的手慢慢伸出去，指尖离入口只剩两厘米——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咳嗽，像是有人在楼梯口清嗓子。
她猛地收回手，攥成拳贴在胸口，眼神却仍钉在暗格上。
霍烬低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现在不能拿。”
“我知道。”她咬牙，“但这里面的东西，肯定能让那个装死的老头再也醒不过来。”
“所以更要慢。”他顿了顿，“快，是给冲动准备的。我们想要的，是让他死透。”
姜燃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拳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半开的暗格，转身跟着霍烬从侧门离开。关门时，她顺手把门把手上的指纹膜蹭掉一角——那是她三分钟前贴上去的，用来掩盖开锁痕迹。
两人消失在走廊阴影中。
书房内，那扇伪装成砖墙的金属板依旧半开着，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