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灼走出通风井时,天光正从废料堆的缝隙里渗下来。她没回头,径直走向那艘歪斜卡在锈柱间的破船骨架。隼已经在那里了,机械臂拆成零件摊在地上,像一堆沉默的兽骨。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右臂关节发出短促的润滑声,重新组装成焊接喷口。
“材料不够。”他说,“外壳撑不住粒子流冲刷,三秒内会解体。”
岑灼点头,掌心残片还在发烫,但比之前稳定了些。她抬手摸了下右眼,淡金色虹膜扫过地面散落的金属板——有些泛着暗红纹路,是航天器用的磁性涂层。她蹲下身,指尖划过一块扭曲的装甲残片,金属质地粗糙,掺杂杂质太多。
“这些不能用。”她说。
隼没说话,把喷口对准一块曲面板边缘,高温火焰瞬间亮起,金属熔化成赤红液体,沿着接缝缓缓流动。阿砾从另一侧翻进来,夹克上沾满灰渣,手里拎着三个瘪掉的金属箱。
“找到了。”他喘着气,把箱子砸在地上,“都是从Z-4区捡的,带涂层的老型号护甲板,应该能扛住。”
岑灼站起身,走到箱边蹲下,伸手翻检。她的手指忽然停住,按在一块边缘卷曲的薄板上。这板子比其他的更轻,表面有细微震感,像是内部还残留着某种能量回响。她闭了下眼,五感强化启动,听见金属纤维里传来极低频的嗡鸣——这是高纯度合金才有的共振特征。
“这块留着。”她说,把它抽出来递给隼。
隼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微动。“老式巡洋舰的舱壁内衬?这种材料早淘汰了,怎么还会在这儿?”
“不管哪来的,能用就行。”岑灼说,“先焊外层,我来补缝。”
隼没再问,机械臂切换成夹钳,将筛选出的合格板材固定在船体框架上。火焰再次喷涌,金属边缘开始软化变形。阿砾蹲在旁边递工具,指甲无意识地啃咬着,眼睛一直盯着飞船尾部那个塌陷的推进器舱。
“真的能飞?”他低声问。
“不一定能飞远。”隼头也不抬,“但只要撑到‘冥梭号’防护罩边缘,就够我们跳过去。”
岑灼站在船腹下方,右手抬起,掌心朝向焊缝。操控金属粉末的能力刚觉醒不久,还不太稳。她深吸一口气,指间微微张开,体内某种东西随之松动。地面散落的细碎金属屑开始颤动,像被无形的手撮起,一粒粒浮起,在空中拉成一条灰线,缓缓流入焊缝。
金属粉填进裂缝时发出轻微的嘶响,迅速凝固成致密层。她额头渗出一层汗,咬了下唇皮,血腥味让她清醒了一瞬。右眼金光闪了一下,视野里所有金属结构都变成了透明轮廓,她能看见每一处填充是否均匀、有没有气泡残留。
“左侧完成。”她说。
隼移向右侧,重复焊接。阿砾绕到船尾检查燃料管路,忽然喊了一声:“这里漏风!”
岑灼走过去,发现连接引擎的一段管道接口松脱,内壁有明显腐蚀痕迹。她蹲下身,把金属丝缠在手腕上,另一端勾住舱壁铆钉作为支点,随后钻进狭窄夹层。空间只够她勉强爬行,头顶是裸露的线路和断裂的支架。她用手电照向前方,光束扫过一处凸起焊疤时,突然停住。
那里有一道裂缝,边缘不像是自然破损,而是被人撬开过。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底层舱壁的原始表面,指腹擦过一道凹痕——不是划痕,是刻出来的字。
她拧亮头灯,凑近去看。
“这里藏着能杀死神的武器。”
七个字,刻得深而急,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划痕,像是写字的人用了全身力气。她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字末端,指腹能感觉到金属纤维被强行撕裂的毛刺感。心跳没加快,但她咬破了下唇,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外面传来隼的声音:“怎么样?”
“接上了。”她说,声音没变,“马上出来。”
她退出夹层,把金属丝收回鞋夹层,站起身拍掉灰。隼正在做最后的密封检测,阿砾站在船头张望远处天空,巡逻无人机的红点刚刚掠过地平线。
“还有七分钟下一次巡查。”阿砾说,“我们可以走了。”
隼关闭焊接设备,机械臂恢复成人形手臂形态,发出一声轻响。他走进驾驶位,插入数据线,启动系统自检。屏幕上跳出几项警告,都被他快速跳过。引擎预热声由低转高,整艘改装船开始轻微震动。
岑灼最后看了一眼镜头照亮的舱壁裂缝,转身登上飞船。
主舱门关闭,舱内灯光亮起。隼的手指悬在起飞按钮上方,等待倒计时归零。阿砾系好安全带,手伸进口袋摸了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岑灼坐在副驾后方,右手轻轻握紧,掌心残片微微发热。
飞船引擎轰鸣,底部推进器喷出蓝白火焰,缓缓离地。废料场的尘土被气流卷起,形成一圈灰雾。远处,“冥梭号”的坐标点在导航屏上闪烁不动。
隼按下起飞键。
飞船向前滑出五十米,冲入低空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