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那一秒，我整个人就塌了。不是夸张，是真的像被抽了骨头，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顾泽把我抱进别墅的时候我还半梦半醒，只记得他走得很稳，一步一阶，楼梯好像走了好久。

然后我就睡死了。

再睁眼是半夜，屋里黑着，只有床头小灯留了道缝。我猛地坐起来，胸口发紧，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我做了个梦。

梦见高磊把我拖进巷子深处，林正宏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个U盘，笑得阴森。他说：“你以为逃得掉？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我想喊，嗓子像被堵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苏母在远处哭，顾泽倒在地上，血从脑袋下面流出来……

“醒了？”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我吓一跳，偏头看见顾泽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人没躺，外套也没脱，眼睛盯着我，黑漆漆的，却亮得吓人。

“你……怎么在这儿？”我嗓子哑得不像话。

“你说呢？”他站起身，顺手开了大灯。光线一下子洒满屋子，暖黄的，不刺眼。“你抖成这样，我能去哪？”

我没吭声，低头看自己手，还在抖。指尖发麻，像通了静电。

他走过来，伸手摸我额头，掌心有点糙，但很热。“没发烧，就是吓狠了。”语气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喝点水吗？”

我点点头。

他转身去倒水，动作利索，杯子拿得稳，倒了半杯，吹了两下，递给我。我接过来，手还是不听使唤，杯口磕到牙齿，哐地一声。

“慢点。”他蹲下来，比我矮半截，抬头看我，“噩梦了？”

我又点头，嘴张了几次，才挤出一句：“你们……都死了。”

“谁死了？”他眉毛一挑。

“你，苏母……还有我。”我吸了口气，鼻子发酸，“他们把U盘抢走了，说我要永远困在别人身体里，回不去，也活不成。”

顾泽没笑，也没说“别瞎想”。他就看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一把将我从床上拽下来，搂进怀里。

我愣住，水杯差点打翻。

“现在呢？”他在头顶说，“我现在好好的，你也活着，U盘还在你兜里。梦里的事，不算数。”

我靠着他肩膀，闻到他衣服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点烟味——他刚才肯定抽过烟，但忍着没在我面前点。

“你一直在这儿守着？”我小声问。

“嗯。”他下巴蹭了蹭我头发，“你睡着的时候，我去了趟书房，待了十分钟。回来发现你眉头皱着，呼吸乱了，就知道你在做噩梦。”

“那你干吗不躺下？”

“我不敢。”他低笑一声，“怕我一闭眼，你就又不见了。上次你跑出去，三秒钟电话，我都快疯了。”

我心里一揪。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打断我，“但下次有事，别一个人扛。你想查什么、怕什么，直接告诉我。我是你男人，不是摆设。”

我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轻轻拍我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我忽然想起上一次有人这么哄我，是我妈，十年前我考试考砸了，躲在房间里哭，她就这么拍我。

那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

现在也是。

可这次，有人实实在在接住了我。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香味呛醒的。

准确说是焦味。

我睁开眼，发现窗帘拉开了，阳光照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床头放着保温杯，水是温的。我坐起来，听见外面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点噼啪响，像是油炸过头了。

我披了件外套走出去，刚拐过走廊，就看见顾泽系着条米色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对着平底锅皱眉。锅里两个煎蛋，一个黑得像炭饼，另一个边缘焦黄，蛋白翘着，像朵枯萎的花。

面包机“叮”了一声，他赶紧过去取，结果两片吐司全糊了，表面一层黑灰。

“我靠，火候又大了。”他嘟囔一句，把吐司扔进垃圾桶，重新塞进去两片。

我靠在墙边，没出声。

他转头看见我，手一抖：“醒了？怎么不躺着？”

“闻着香，就来看看。”我憋着笑。

“别夸我，还没好。”他端起盘子，把勉强能看的那枚蛋和一片稍浅的吐司拼在一起，摆盘，还拿番茄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早餐好了，顾氏集团CEO亲手制作，全球限量一份。”

我接过盘子，坐到餐桌前，咬了一口。蛋老得像橡皮，吐司外脆内生，但我不敢吐，嚼了两下硬咽下去。

“怎么样？”他盯着我，眼神认真得像在等年终考评。

“好吃。”我说。

他立马咧嘴：“我就说嘛，练了三天视频，总不能白费。”

“你这几天都在学做饭？”

“不然呢？”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牛奶，“你以前不吃外卖，肠胃弱。以后我尽量做，不行就请厨师，但得看着火候。”

我低头扒饭，眼眶有点热。

他这个人，表面上吊儿郎当，说什么“本少从小衣来伸手”，可真到了这时候，连煎个蛋都要学。

“顾泽。”我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

他抬眼，没接话。

我继续说：“不止是昨天救我，是……这段时间，所有事。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可你一直在。”

他放下杯子，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大，掌心有茧，应该是常年握笔和健身留下的。

“于晴。”他声音低，“我跟你说过，你是我的人。这句话不是玩的。”

我抬头看他。

他直视我，眼神没躲：“守护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我不图你回报，也不需要你感动。我就想让你知道——你不用再一个人跑了。有我在，就行。”

我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反手把我的手包得更紧：“我不擅长说甜言蜜语，也不会写情书。但我做的事，每一件都是冲着‘不让你受委屈’去的。你要不信，以后慢慢看。”

我还是没说话，但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覆在他手上，轻轻捏了下。

他嘴角动了动，终于笑了。

那笑不像平时那种痞气的、应付人的笑，是真从心里透出来的，眼角都有点弯。

我们就这样坐着，手叠着手，谁也没松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照着那盘焦黑的早餐，照着他围裙上的油点，照着我们交握的手。

挺荒唐的。

一个集团继承人，围着围裙煎糊了蛋，还要哄我这个占着别人身体的女人开心。

可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好像真的能活下去了。

不是挣扎着活，不是算计着活，而是……有人愿意为我笨拙地煎一个蛋，愿意守在我床边一整夜，愿意在我做噩梦时第一时间抱住我。

这种踏实，比任何胜利都让人安心。

***

快中午的时候，我靠在床上刷手机，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早上那顿早餐，还有他那句“守护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门把手转动，顾泽推门进来，换了件深灰色毛衣，头发刚洗过，湿漉漉的。

“还累吗？”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好多了。”我把手机放下，“就是……有点担心我妈和夏晚。”

“苏母？”他马上明白，“放心，我已经安排人24小时轮班守着小区门口，她出门有人陪，买菜有人接，电话也换了新卡。夏晚那边也一样，美院上下我都打了招呼，没人敢找她麻烦。”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夜你睡着后。”他抬手，轻轻帮我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连累她们，对吧？”

我点头。

“可你现在不需要扛这些。”他指尖在我发丝上停了停，“你只需要好好休息，把状态调回来。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秦助理那边……”

“他正在查林正宏最近的资金流向。”他语气平静，“不急，证据会有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自己。”

我看着他。

他回看我，眼神沉静：“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一时兴起。我说过不让你再一个人扛，就不会食言。”

我慢慢靠回枕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替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睡一会儿？”他问。

“你呢？”

“我先去书房待会儿，有事随时叫我。”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晚上我还想试试做红烧肉。视频说要焯水半小时，应该不会糊。”

我噗嗤笑了。

他也笑，回头冲我眨了下眼：“这次要是再失败，我就雇个米其林厨师住家里。”

我笑着摇头，感觉心里那块压了一路的石头，终于一点点碎了，化成了温水流走。

他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闭上眼，没睡，但心是静的。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地毯上，暖一块，亮一块。

我知道，这场噩梦还没结束。

但至少现在，我有了能醒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