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按下去。阳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照得地板一块亮一块暗,跟昨夜顾泽守在我床边那盏小灯的光似的,暖是暖,可压着心口那股闷劲儿还没散。
高磊被抓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林正宏要疯。他那种人,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连只蚂蚁都不会放过,现在断了一条胳膊,能不反扑?
果不其然,赵宇今早偷偷给我发了条消息,就三个字:“他来了。”
我知道他是谁。
赵宇是画廊的老员工,苏沫生前最信任的人之一。可自从苏父出事之后,这人突然变得神神叨叨,对谁都防着一手,连夏晚去问画作下落都被他搪塞过去。我当时还觉得他可疑,后来才从顾泽那儿听说,他家人被林正宏控制了,逼他帮忙洗钱、藏线索。
说白了,就是个被拿捏住软肋的普通人。
中午刚过,我收到第二条消息:傍晚六点,美术馆后巷,一个人来。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手心有点出汗。赵宇要是真敢反水,那咱们手里这张牌才算活了。可万一……他是被逼着演戏呢?林正宏那种老狐狸,未必想不到这一招。
但我得去。
不是信赵宇,是我没别的路走。于父留下的录音,是唯一能证明当年真相的东西。它要是还在林正宏手里,我们永远只能被动挨打。
我换了身深色外套,把头发扎紧,出门前看了眼玄关的监控屏——顾泽安排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这栋楼,门口没人蹲守,应该安全。
外头风不小,吹在脸上像砂纸蹭过,耳朵冻得发麻。我拉高领子,沿着街边快步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顺手买了瓶热咖啡,握在手里暖手。玻璃门映出我的影子,瘦,脸色差,眼神却比前几天亮。
到了美术馆后巷,天已经擦黑。路灯昏黄,照着墙角一堆废弃画框,地上还有几片碎玻璃,踩上去咯吱响。我靠在墙边等,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六点零七分,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宇穿着画廊的工作服,帽子压得很低,走近了才抬头,脸色灰败,眼窝发青,像是好几天没睡。
“你来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抖。
“你说有东西给我。”我没寒暄。
他左右看了看,从内袋掏出一个U盘,递过来:“这是最近三个月画廊的资金流水,加密了,密码是‘S-729’,苏老师的生日。里面有几笔大额转账,都流向境外空壳公司,经手人是你前司财务部的王莉,她已经被林正宏收买了。”
我接过U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清醒了一瞬。
“还有呢?”我知道不止这些。
赵宇咬了下嘴唇,喉结动了动:“保险柜……林正宏在城西的私人别墅里有个暗格保险柜,藏了你父亲的录音。他说那是‘最后的底牌’,谁都不能碰。密码是六位数,我只偷听到前三位——041,后面是日期还是编号,我不清楚。”
我呼吸一滞。
录音真的存在。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我盯着他,“你之前帮他们藏画、删记录,甚至阻拦我去查账……你现在不怕他杀了你全家?”
赵宇低下头,肩膀微微颤。
“我……我本来只想熬到他们松手。可昨天,我女儿发烧到39度,我妈抱着她在医院门口哭,打不通电话。林正宏的人就在旁边看着,说‘别急,等任务完成就放人’。”他声音哑了,“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我躲着,装傻,帮他们做事,就是为了保她们活着。可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她们往死路上推!”
他猛地抬头,眼眶红了:“苏老师当年资助画廊,救了多少穷学生?我赵宇也是其中之一。她走的时候,我连 funeral 都没敢去送。现在你还在这具身体里,拼死查真相……我他妈算什么?一个帮凶?一个懦夫?”
我没说话。
他喘了几口气,忽然往前一步,直接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些年……我帮着他毁了苏老师的画,也差点害了你们……我不能再错了。”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U盘里还有他和高磊的通话记录,虽然被删过,但我备份了一份。你拿去吧,怎么用都行。我要是死了,至少我女儿长大后能知道,她爸最后做过一件对的事。”
巷子里静得吓人。
风吹得垃圾袋哗啦响,远处传来车喇叭声。我看着他跪在那儿,后背弯着,像扛着一座山。
我慢慢蹲下来,和他平视。
“起来。”我说。
“你不恨我?”他抬眼。
“我恨。”我点头,“但我更清楚,真正该恨的是谁。你现在站出来了,就不算晚。”
我把U盘攥紧,塞进内衣夹层,伸手拉他:“下次别跪了,难看。你是大人,不是狗。”
他愣了下,嘴角抽了抽,终于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我走了。”他低声说,“他们会发现我失踪,我得回去装没事人。你……小心点。”
“你也是。”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对了……林正宏今天下午打电话给画廊主管,语气特别冲,说‘再搞不定那个女人,就换人做’。我觉得……他快撑不住了。”
我心里一紧。
这就对了。高磊一倒,赵宇再出问题,他身边就没几个能用的人了。慌,才会露破绽。
我站在原地,看他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风更大了,吹得我眼睛发涩。我摸出手机,解锁,找到那个置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顾泽的声音传来,背景安静,应该是书房。
我深吸一口气,语速快但稳:“顾泽,赵宇反水了,他给了我们很多关键证据,还告诉我们,于父留下的录音,被林正宏藏在他的私人别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