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了电话,手还在抖。不是怕,是绷得太久突然松下来那种虚。
顾泽那边没多问,只说了一句“等我”,声音压得低,但我知道他懂了。
不到二十分钟,楼下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响。我从窗帘缝里往下看,三辆黑色SUV停在巷口,车灯全灭,像蹲着的猫。
门铃响的时候我差点跳起来。开门是秦助理,一身黑作战服,脸上抹了灰,身后跟着四个精瘦男人,一句话不说,往屋里扫了一圈就退到楼梯口待命。
“顾总在车里。”他递给我一个耳麦,“戴上,别出声。”
我捏着那东西,塑料壳子冰凉。这玩意儿我在电视剧里见过,真拿到手里才发现特别小,跟个米粒似的。
“录音在城西别墅,林正宏今晚不在,守的人不多。”他说完就要走,又回头,“顾总会把东西带回来。你……别熬夜。”
我点点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
窗外风更大了,树枝刮着玻璃,啪啪响。我把耳麦塞进耳朵,听见一阵电流声,接着是呼吸,很轻,应该是顾泽。
“出发。”他声音贴着耳膜炸开,我手一抖,差点把耳麦甩出去。
车队绕着城郊开了四十分钟,中途换了一次车——他们早就在附近藏了辆不起眼的面包车。我们坐进去时,外面已经下起小雨,雨刷一下一下拍着前挡,节奏让我想吐。
“东南角岗哨两人,七点轮换。”秦助理盯着平板,“后窗有监控,但供电线路老化,断电三十秒没问题。”
“走通风管。”顾泽说,“我亲自进。”
我没吭声,但心跳快得像是要撞断肋骨。
他们下车后影子都没留一个。我缩在副驾驶座上,看手机时间一秒一秒跳。八分十七秒,通讯器里传来金属摩擦声。
“进入书房区域。”
我屏住呼吸。
“找到密室入口,在书柜后面。保险柜型号老款,六位密码锁。”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前三码041,后三位未知。赵宇提过日期或编号……于父忌日是7月29号。”
“试041729。”
滴——
一声轻响,我差点叫出来。
“开了。”顾泽声音还是稳的,可我能听出来,他在喘。
纸张翻动的声音,接着是塑料袋封口的窸窣。
“拿到U盘和账本原件,准备撤离。”
我刚松口气,外头突然传来急刹车的声音。
轮胎在湿地上打滑,嘎吱一声停住。
“车来了!”暗处有人低吼。
我猛地坐直,耳朵贴着耳麦不敢动。
“林正宏本人,带了至少十个人。”秦助理语速飞快,“正门堵死,东侧围墙有缺口。”
“你们拖住。”顾泽声音沉下去,“我从通风管走。”
“不行!那段没加固,承重不够!”
“执行命令。”
然后我就听见爬行的声音,铁皮被压得咯吱响,每一声都像踩在我神经上。
底下已经打起来了。拳脚声、闷哼、撞墙的声音混成一团。我看见远处别墅二楼亮起灯,人影乱晃。
“西侧通道清空,顾总已出围栏!”秦助理吼,“接应组上!”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面包车发动时我还在系安全带。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原地转了半圈蹿出去。后视镜里,几道手电光追着照过来,像探照灯。
“人齐了吗?”我哑着嗓子问。
“齐了。”司机说,“顾总在第三辆车。”
我没说话,低头看表。九点零三分。
又过了十分钟,车队在一个废弃加油站停下。第一辆车门打开,顾泽跳下来,浑身是泥,左脸蹭破一块皮,衣服后摆撕了道口子。
他径直走到我这边,拉开车门。
我没等他说话,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他。
他身子一僵,随即抬手把我搂紧,下巴搁在我肩上。
“拿到了。”他说。
我嗯了一声,鼻子发酸。
他松开我,从防水袋里掏出一个银色U盘和一叠文件,放在我膝盖上。
“录音在里面。还有洗钱路径、转账记录、苏父当年被陷害的会议笔记复印件。”
我手指发抖,翻开那本子。第一页就是我爸的笔迹,写着“顾氏-苏氏合作备忘录”。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我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顾泽没劝,只是伸手把耳麦摘了,顺手关掉电源。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
“林正宏赶回去的时候,发现保险柜开着。”他靠着车门,慢慢坐下,“他站在那儿看了十秒钟,突然笑了,说‘你们赢不了’。”
我抬头看他。
“我说,那你试试看。”他扯了下嘴角,“他还想冲上来抢,被秦助理放倒两个手下,剩下的就不敢动了。”
我低头看着U盘,外壳有点划痕,但不碍事。
“我可以听吗?”我问。
“现在不行。”他说,“得用专用设备导出,防止远程清除。明天早上九点,技术部会处理好。”
我点点头,把东西抱在怀里。
外头雨小了点,风还在刮。加油站招牌歪着,铁皮哗啦响。
“冷吗?”他问。
我摇头,其实牙齿都在打颤。
他脱下外套裹住我,身上有股汗味混着泥土的气息,不好闻,但我没推开。
“回去了。”他说。
司机发动车子,调头往市区开。
路上谁都没说话。我靠着车窗,眼皮越来越沉。迷糊间感觉有人轻轻碰我额头,大概是试温度。
再睁眼时已经在别墅客厅了。落地灯开着,暖黄色,照着沙发上的毯子皱成一团。
我抱着U盘坐在地毯上,怎么都不肯撒手。
顾泽蹲下来,手扶在我肩上:“睡会儿吧,我守着。”
“你去洗澡。”我说,“你身上全是泥。”
他愣了下,笑出声:“这么嫌弃?”
“不是嫌弃。”我嘟囔,“脏。”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U盘我放茶几上了,锁进抽屉了。密码是你工牌号。”
我嗯了一声。
他上楼的脚步很轻。水声响起的时候,我终于把自己挪到沙发上,盖上毯子。
闭眼前看了眼茶几。抽屉确实关好了,铜把手擦得很亮。
这一觉我梦都没做。醒来是第二天中午,阳光晒得眼皮发热。
顾泽坐在阳台喝茶,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对,按计划推进。”他看见我,冲我点头,“她醒了。证据昨晚已经移交警方备案。”
我撑着坐起来,喉咙干得冒烟。
他挂了电话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喝点。”
我没接,伸手抱住他腰。
他一顿,手轻轻落在我头上。
“晴晴。”他声音很低,“我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