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我正靠在沙发上看新闻推送,指尖还停在“沈氏继承人反水”那条热搜上。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苏母。
我接起来,“妈?怎么了?”
她声音有点抖,“晴晴……我刚从作坊出来,在巷子口等车,有两个穿黑衣服的人往这边走,我不认识他们……”
我心里一紧,“你别慌,站到亮的地方去,打个车直接回家,我马上——”
话没说完,电话突然断了。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手指僵住。三秒后,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不是我妈的号码。
“于晴。”是林正宏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现在叫苏沫是吧?挺会装的啊。”
我喉咙发干,“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能干什么?”他冷笑,“你把我逼到这一步,总得付出点代价吧。你妈现在在我手里,活得好好的,就看你怎么选了。”
我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疼得眼前一花,但顾不上管,“你放了她!”
“放了她?”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你是谁?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公司、名声、人脉,全他妈塌了!可我还有一条命,还有一口气——够让你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没吭声,手心全是汗,悄悄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按下了录音键,另一只手摸出备用机,快速点开定位共享,把链接发给了顾泽。
“听不到我说话是吧?”林正宏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我再说一遍:你一个人来见我。带上你手里所有的证据,U盘、文件、备份,全部带来。不许告诉顾泽,不许报警,不然——”
他顿了顿,接着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推倒在地,然后是苏母的一声短促惊呼。
“你动她一下试试!”我吼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那你就乖乖听话。”他说,“地址发你手机上,半小时内到。晚一秒,我就让她少一根手指头。”
电话挂了。
我坐在那儿,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脑子里嗡嗡响,全是苏母刚才那一声“晴晴”。她从来都叫我“晴晴”,哪怕现在住在苏沫的身体里,她也没改过口。
苏沫的灵魂在我身体里忽然剧烈波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冲撞我的意识。我能感觉到她的恐惧,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慌,比我还狠。她没见过林正宏,但她知道这个人能干出什么事。她爸就是被这样逼死的。
“别怕。”我在心里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会救她。”
我抓起包,把抽屉里的U盘、纸质资料全塞进去。这些都是顾泽让我保管的原始证据,本来是要交给经侦的,但现在……只能先拿去换人。
出门前我看了眼镜子,苏沫这张脸苍白得吓人,眼睛底下有青影。我抬手抹了把脸,指甲掐进掌心,疼让我清醒一点。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给顾泽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已经出发,别让他出事。”
车子启动,导航跳出来一个偏僻的老城区地址,靠近废弃的纺织厂。我踩下油门,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光斑在脸上晃,像谁拿手电筒照着审犯人。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SUV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我知道是顾泽的人。
但我不能回头,也不能减速。林正宏肯定派人盯着,要是发现有尾巴,他真敢对苏母下手。
车开到巷口,我停了下来。前面路窄,水泥地裂得像干涸的河床,杂草从缝里钻出来。我把包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霉味和铁锈气,吹在脸上像砂纸蹭过。我缩了下脖子,往前走。
手机又震了,是顾泽回消息:“我们跟在后面,保持距离,等你信号。”
我没回。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是想救我,可林正宏不是傻子。这种时候,任何差错都会要人命。
我走到一栋老楼前,门开着,黑洞洞的。地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半片碎布,浅蓝色的——是我妈常穿的那件外套。
心一下子沉到底。
我抬头看了眼三楼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我到了。”我对着空气说,像是说给林正宏听,也像是说给我自己听,“人呢?让我看见她。”
没人回答。
我迈步走进去。
楼梯间很暗,灯坏了,只有顶楼透下来一点灰光。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跳上。
快到三楼时,我听见上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然后是锁链拖地的声音。
我停下,攥紧包带。
“林正宏!”我喊,“你要是伤了她,我什么都给你烧了,连灰都不剩!”
楼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下来:“上来吧,一个人。不然,下一秒你就听不到她说话了。”
我咬牙,一步一步往上走。
最后一阶台阶上,有滩水渍,湿漉漉的。我跨过去,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灯亮着。
我推开门。
苏母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背后,嘴上贴了胶带。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睁大,拼命摇头,眼里全是泪。
林正宏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手里捏着一部手机。
“证据带来了?”他没回头。
“带来了。”我把包放在桌上,慢慢拉开拉链,“都在这儿,你要的全在这儿。”
他转过身,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他盯着我,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以前挺喜欢你的。聪明,能干,不像那些只会拍马屁的废物。可你偏偏不信我,非要跟顾泽站一边。”
我没说话。
“现在好了。”他走近一步,“你们赢了,我输了。可只要我还活着,就能让你们也不好过。”
“你已经输了。”我说,“你就算杀了我,杀了我妈,事情也掩盖不了。沈嘉明都说了,高磊迟早也会开口,你逃不掉的。”
他眼神一冷,“所以呢?你就这么不怕死?”
“我不是不怕。”我看着我妈,“我是不能让她替我死。”
苏沫的灵魂又颤了一下,这次我没觉得烦,反而觉得……她在撑我。
林正宏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把手机递过来,“打电话给顾泽,告诉他,你后悔了,你要自首,所有事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我愣住。
“打啊!”他吼,“不然我现在就割她耳朵!”
我接过手机,手指有点抖。解锁,找到顾泽的号码,拨出去。
铃声响到第三声,他接了。
“喂?”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于晴?”他声音低下来,“你在哪儿?”
我闭了下眼,“我……我错了。那些证据,其实都是我伪造的。我恨林叔,因为我爸的事,所以我设局陷害他……我要去自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好。我马上过来接你。”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林正宏。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
我站着没动。
他知道我在拖延时间。我也知道他知道。可我们都在等——等对方先乱。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
林正宏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就在那一瞬间,我抓起桌上的包,转身就往苏母那边冲。
“拦住她!”他大吼。
门外冲进来两个人,朝我扑来。
我躲不开,被其中一个抓住胳膊,狠狠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到地板,眼前发黑。
但我的手还死死抱着包。
“妈……”我喘着气,抬头看苏母,“再等等……马上就……”
话没说完,脖子一紧,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林正宏的脸凑到我面前,眼睛红得吓人,“你以为他不来?他早就来了是不是?你们合伙骗我?”
我咳了一声,“是你……先不信别人的。”
他扬起手,巴掌还没落下,楼下突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
他僵住了。
我看向门口,嘴角动了动。
“你听。”我说,“是警笛。”
他猛地松开我,踉跄后退两步,瞪着眼睛看我,“你……你根本没打算活下来是吧?你从一开始就在拖时间。”
我没说话。
我只是慢慢爬起来,扶着墙站稳,走到苏母身边,用裙子上的金属扣去蹭她手上的绳子。
“顾泽。”我对着门口说,“人在这儿。”
门被踹开的前一秒,我回头看了一眼球。
苏沫的灵魂安静下来了。
像是终于信了——我会护住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