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踹开的瞬间,灰尘混着木屑扑了我一脸。
我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角瞥见顾泽冲在最前面,黑夹克都没穿,就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都扯歪了。他一眼扫进来,目光直接钉在我身上,又迅速滑到苏母那边,喉结动了下,没说话。
“动手!”他声音不高,但整个楼道都震了一下。
保镖从两边包抄,和林正宏那几个手下撞在一起。拳脚砸肉的声音噼里啪啦响起来,有人闷哼,有人骂娘,一张破桌子被掀翻,玻璃碴子在地上滚。
林正宏脸色变了,猛地回头瞪我:“你骗我?!”
我没吭声,手还死死抱着包。其实U盘早藏袖子里了,刚才趁他听电话分神,顺手塞进左袖暗袋——这动作还是以前做审计时练的,查账查出的职业病。
他看我不答,气得眼睛发红,抬手就抽旁边人一个耳光:“废物!还不去抢?”
两个打手立刻朝我扑过来。我往后退,背抵住墙,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可我知道不能慌,苏母还在那儿坐着,嘴上贴着胶带,脸都白了。
“你们别碰她!”我吼了一声,顺手把空包甩出去。
包飞出去的刹那,他们果然愣了一下。就是这一秒,我矮身往左边滚,顺势蹭到苏母脚边。绳子是粗麻绳,绑得死紧。我用裙子拉链头去磨,指甲都劈了,才磨开一道口子。
“晴晴……”苏母呜咽着,眼泪往下掉。
我抬头看她,鼻子一酸,但没时间哭。“妈,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画面——不是我的记忆。一个小女孩躲在床底下,听见外面吵架,她爹摔门走了。她缩在角落,手抓着地毯边,一点一点往后挪,没声音,连呼吸都憋着。
是苏沫的记忆。
我屏住气,慢慢抬头,看见林正宏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我们,手里攥着把折叠刀。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清了:“……顾泽来了,证据还没拿到,准备B计划。”
B计划?什么B计划?
我捏紧袖口的U盘,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这时顾泽已经解决了一个对手,一脚踹开另一个,直奔林正宏。秦助理在门口拦住第三个,两人扭成一团。
“林正宏!”顾泽站定,离他三步远,“放开她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来得及?”林正宏冷笑,“我已经没路了。你们把我逼到这地步,还想讲条件?”
他说着突然转身,一把拽过苏母,刀刃直接贴上她脖子。苏母浑身一抖,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
我脑子“嗡”地炸了。
“你敢动她一下——”我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我就动了,你能怎样?”他眼神疯了一样,“你说啊!你不是挺能耐吗?不是把我的人都挖走了吗?不是让沈嘉明反水吗?你现在救得了她吗?”
顾泽往前踏半步。
“你再动,我现在就划下去。”林正宏手一紧,刀锋压进皮肤,渗出血珠。
我呼吸停了。
就在那一秒,我和苏沫的意识像是突然接上了线。她没说话,但我感觉到她在撑我,在告诉我——**轻点,贴墙走,旧柜子后面有缝**。
我低头,假装崩溃蹲下,抹了把脸。手在脸上多停了两秒,调整呼吸节奏。然后借着抹泪的动作,悄悄往后挪。
一步,两步。
墙角那个老衣柜倒了半边,露出后面的空隙。我猫腰钻过去,贴着墙根往前蹭。地板吱呀响了一下,我僵住,听见自己心跳像擂鼓。
林正宏还在骂顾泽:“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你爸当年就这么傲,结果呢?死了!苏父也信你家,结果呢?也死了!”
顾泽站着没动,声音却稳得吓人:“那你呢?你手上沾了多少血?高磊、王虎、赵宇……你真以为没人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正宏吼,“可那又怎么样?只要我还活着,就能拖你们下水!”
他越说越激动,刀又压深一分。
苏母疼得抽气。
我咬牙,再挪最后半步。
角度够了。
我猛地从侧面冲出来,整个人扑上去,右手直劈他握刀的手腕。那一掌我是真用了全力,掌根砸在他关节上,“咔”一声轻响,他自己都“啊”了一声,刀“当啷”落地。
顾泽几乎是同时冲上来,一记肘击打在他太阳穴,林正宏踉跄后退,撞在窗框上。玻璃裂了道缝。
“你他妈——!”他红着眼又要扑。
顾泽直接迎上去,两人撞在一起,滚到墙角。拳脚交加,顾泽占了上风,但林正宏狗急跳墙,抄起地上半截断椅腿反手砸他肩膀。顾泽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我顾不上看,赶紧去扶苏母。撕开胶带的时候她抖得厉害,我手也在抖。“妈,没事了,没事了……”我一遍遍说,像是说给她听,也说给我自己听。
那边两人已经扭打到窗边。林正宏背靠玻璃,喘得像破风箱,突然狞笑:“顾泽,你以为赢了?你根本不知道我……”
话没说完,顾泽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他脑袋一歪,整个人撞向窗户。
“哗啦”一声,玻璃碎裂,外头夜风吹进来,卷着灰扑了我们一身。
保镖立刻冲上去,把人按在地上铐上。秦助理捡起地上的匕首看了看,递给了顾泽。
顾泽接过,没说话,弯腰从地板缝里抠出个东西——是我的袖口U盘,刚刚打斗时掉出来的。
他捏在手里,看了眼林正宏,冷冷道:“你的末日,到了。”
林正宏躺在地上,嘴角流血,还在笑:“呵……你们等着……事情没完……”
没人理他。
我扶着苏母站起来,腿软得差点跪下。她搂着我的胳膊,手冰凉,一直念叨:“晴晴……晴晴……”
“我在。”我搂紧她,“我在这儿。”
顾泽走过来,肩上衣服破了道口子,血渗出来一点。他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苏母,嗓音有点哑:“送你们回家。”
我点点头,没说话。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蒙了,街灯一盏盏亮着,照得路面发灰。救护车和警车停在巷口,红蓝光交替闪,映在墙上像谁在不停换台。
保镖扶着苏母先上了车。我刚要跟上去,顾泽突然拉住我手腕。
“你袖子里的东西,”他低声问,“一直都在?”
我扯了下嘴角:“不然呢?真交给他?”
他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我头发,动作很轻:“下次别一个人来。”
“那能怎么办?”我反问,“我妈在他手里。”
他不说话了,只是把我往怀里带了带。风有点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车子发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楼。三楼窗户黑洞洞的,像只瞎了的眼睛。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是夏晚发来的消息:【画展场地定了!在市中心美术馆,下个月初八,你可别迟到啊!】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没回。
顾泽坐到副驾,回头看了我一眼:“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就是觉得……今天这事儿,总算过去了。”
车轮碾过坑洼,颠了一下。
苏母在前座轻轻拍我的手。
我睁开眼,天边有点泛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