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间,亚心还靠在床上刷着手机看着招聘信息。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她瞥了眼时间——十二点半。
门拉开后,见一汀双手抱着枕头站在那里,身上浅银灰的缎面睡裙泛着柔润的光,细碎的金纹藏在面料里,若隐若现。荷叶领、泡泡袖,松垮的版型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浅棕的长发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最扎眼的是她眼眶周围明显泛着红,像刚哭过,看得人心头一紧。
“怎么了?”亚心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眼睛这么红。”
一汀只是抱着枕头,声音有点闷,带着点可怜巴巴的调子:“我睡不着……就想碰碰运气,看你睡了没。看你房间灯还亮着,就……”她抬眼看亚心,“打扰你了吗?”
“当然没有。” 亚心侧身让出门口,语气笃定又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的无奈 —— 她怎会看不出,一汀是放心不下自己,才找了失眠的由头过来。
亚心轻轻关上房门,跟着一汀走到床边,语气放软,轻声追问:“怎么突然睡不着了?”
一汀指尖攥着枕头边角,胡乱扯了个话题,想冲淡心底的不安:“就是想着你回来了又马上要回家了,又想起以前你留宿在我们宿舍彻夜聊天的样子,要是姚星也在,就更热闹了。”
亚心闻言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挤出一抹没让人生疑的浅淡笑容,眼底没半分真切的暖意。
一汀望着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亚心,你在日本过的还好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亚心勉强维持的平静。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滞了一瞬,又飞快地扯出一抹故作轻松的笑,声音轻得有些发飘:“还好啊。”
一汀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看透伪装的心疼。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亚心,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
亚心身子一僵,明显有些错愕,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汀贴着她的耳畔,轻声说:“别逞强,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了。”
温热的触感、温柔的话语,瞬间击溃了亚心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眼眶猛地一热,泪水险些涌出来。她死死抿着唇,指尖微微颤抖,强忍着鼻尖的酸涩,硬生生把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两人自然地松开彼此,一汀抱着枕头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满心都是对朋友的心疼,却又怕戳痛她,只能默默收敛了所有追问。
沉默片刻,亚心率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这几天……好像没听你提过秦逸。”
一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汀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怀里的枕头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无意识地抵在柔软的枕面上,目光垂落,盯着被面上一处虚无的焦点。
亚心见她没有接话的意思,便也很自然地换了个话头:“你昨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早?”
这句话像轻轻拧开了一个阀门。她依旧抱着枕头,语气故意做得轻松随意:“噢,那个……其实我是‘先斩后奏’溜回来的。”
“啊?”
“我当着好些同事的面,与我们部门那个刻薄的领导争执一番。”一汀撇撇嘴,语气里有种破罐破摔的痛快。
亚心惊讶地睁大眼睛:“这……这样可以吗?!”
在她受过的职场教育里,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一汀哼了一声。
“听他们嘴上跑火车,整天都在说align,实际上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还总想PUA年轻人;我受够了。”故作轻松地继续说:“我下周回去提离职,也想好了,回 A 市工作。”
亚心满脸惊愕,连忙追问:“辞职?找到新公司了吗?跟一茗学长说过吗?还有秦逸,他知道你要回 A 市吗?”
准备张口解释的一汀听到秦逸的名字,脸上那种故作轻松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其实……我们分分合合几次了。”
亚心心里一沉,没料到一汀会这么说。看着一汀瞬间低落的眉眼,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用动作传递着无声的陪伴。
“虽然我还没有计划下一步是什么,但这不是冲动” 一汀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坦然:“况且我现在……已经是单身状态了。所以,告不告诉他,也没什么意义了。”
“分分合合?”亚心问得很轻。
一汀又低下头,指尖死死揪着枕头角,把布料揉出一道道褶皱,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可能…… 他觉得我不够上进吧。”
“他一心扑在他的事业上,像头低头赶路的牛,眼里只有往前走,总觉得要到达某个‘更好的地方’,赚够多少,站稳多少脚跟,才能停下来享受。” 一汀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这儿,鼻尖一阵发酸,心里那点埋了很久的委屈,开始细细地往外冒。
“可是……”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生生压回去,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是在喃喃自问,带着无尽的茫然与酸涩,“可现在这样,难道现在没有触及幸福吗?为什么要忽视当下,向前追赶。”
她停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套上的纹路像是在翻检那些细碎的回忆,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下来,掺进了更多实实在在的不解与怅然:
“那时候,我在家等他下班后,一起研究新的菜色,一起吃简单的晚饭,一起站在水池边刷锅。晚上蜷在同一张床上,他靠着他那边的床头看行业消息,我歪在另一侧刷手机,虽然各做各的,可我的脚总能碰到他暖乎乎的大腿,即使谁也不打扰谁,却比什么都安心。偶尔他有空了,会陪我去街角的花店,让我挑一束喜欢的花;或者窝在沙发上,一起看一部老掉牙的电影,看到好笑的地方,他会揉我的头发。”
“他看我的眼神,满眼都是笑意……”一汀说到这儿,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声音里的哽咽再也藏不住,那股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像决了堤的潮水,顺着喉咙漫上来。
“这样还不够吗,明明两个没有错,却无法走下去?话音未落,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涌了出来,砸在枕头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鼻尖红得发亮,眼底还泛着水光,带着几分自嘲的鼻音,哑着嗓子问亚心,“我现在是不是哭的很丑,也不像曾经的自己!”
亚心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握住了她冰凉发颤的手指。
她抬手抹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努力扬起一点声调,像在对自己宣告:“我真的不想再这样耗下去了,抱着那些过期的美好不肯松手,揪着过去反复为难自己,到最后连自己都弄丢了。我已经足够真诚,也该学着坦率放下,往后不管是工作还是感情,我都要先忠于自己。”
亚心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倔强抿起的嘴唇,还有那副试图把眼泪和委屈都憋回去、强装洒脱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揉了一下,泛起绵密的疼。
她没有说更多安慰的空话,只是将手从一汀的肩上移到她的背后,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像安抚一只受伤后仍昂着头的小兽。
送一汀回去后,亚心关上房门,整个人轻轻靠在门板上,久久没有动。
她这一路,不止对一汀,对身边那些看上去活得明亮的人,心底总藏着一丝不愿承认的嫉妒。她总默认,别人的顺遂与快乐都是天生的;而自己,即便侥幸躲过了那段灰暗的日子,看似攥住了几分好运,也不过是硬撑着一副自信逞强的外壳,终究被无尽的多思与痛苦缠得喘不过气。
可今晚一汀摊开的那些委屈与挣扎,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她紧绷的心口。
原来那些她曾满心艳羡、看似拥有一切的明媚背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失落与颠簸。
心底执拗了许久的念头,第一次悄无声息地松动了。
她没来得及想明白任何事,更做不到立刻直面自己,只是忽然发觉,从前死死认定的 “只有我最煎熬” “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好像没那么天经地义了。
一阵模糊又慌乱的动摇,轻轻沉沉地,压在了心头。
……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李亚心蹲在地上,仔细地将最后几件衣物叠好,放入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中。拉链闭合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一汀在旁边抱着膝盖坐在床沿,下巴抵在膝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收拾,像只被即将独自留在家的小动物。
“真的今天就要走呀?不能再多玩几天嘛……”脸上写满了不舍,声音拖得长长的
亚心拉好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回头看着一汀那双此刻故意睁得圆溜溜、闪着期待光芒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安抚和一丝无奈:“别再用你那双闪亮亮的眼睛‘融化’我啦。昨天就该回去的,为了你呀我已经多留一天啦。你今天也该回B市了吧?”
“我不想那么快回去嘛……”一汀嘟囔着,忽然眼睛一亮,“要不,等我离职手续办完,我去你家找你玩吧!”
亚心收拾行李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为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含糊地说:“我……我先回家看看情况。这个不急。”
她转过身,将行李箱立起来,借机避开了一汀过于热情的目光,“而且,我觉得你昨天跟我说辞职的事,还是再好好想想。起码……问问一茗学长的意见?他阅历多,看事情或许更全面些”
一汀闻言,肩膀微微垮下来,撇了撇嘴:“我以前跟他说。他很冷淡地回了句‘随便你’,感觉我去B市工作后,他越来越不爱搭理我了。”
亚心将行李箱推到墙边,转过身,语气温和地劝解:“没有吧?他不是一直这样么。你说他那么忙,可那天不还是特意跟你一起来机场接我?可能,是……你去B市后,主动联系他也变少了?”
一汀歪着头眉头紧皱着,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吧。”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我反省的意味,“我好像……只有遇到麻烦事,或者需要吐槽的时候,才去找他。”
趁着一汀思考的间隙,亚心已经走到沙发边,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个被她悄悄放在身后的纸袋。她转过身,将纸袋递到一汀面前。
“这个……送给你。”
嗯?一汀疑惑地接过,打开纸袋,取出里面马克杯,以及配套的、做成宝剑造型的搅拌棒。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毫不作伪的惊喜:“格兰芬多!这个……”
她拿起那把小小的“宝剑”搅拌棒,仔细端详,爱不释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恰好也是我最喜欢的学院!?”
亚心看到一汀欢喜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心礼物拿不出手的忐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暖洋洋的高兴。
“逛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还有,谢谢你这几天照顾,小礼物不成敬意。” 她嘴角弯起,带着点难得的俏皮。
“喜欢,很喜欢!”一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这份暖意还没散去,离别的念头又悄悄浮了上来。
原本买的是上午高铁票的亚心,架不住一汀软磨硬泡,改签到了下午。
“总要吃完午饭再走嘛!”一汀理由充分。
亚心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到了中午,亚心看着这两个沉重的大家伙,正暗自发愁怎么搬下楼。楼梯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她站在二楼走廊边,循声向下望去。
陆一茗正沿着木质楼梯走上来。
映入眼帘的是他打理得清爽利落的短发,额前覆着一层薄薄的碎刘海,发梢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泛着一点深栗色的光泽。
随着他拾级而上,挺直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以及那张线条分明、没什么多余表情却异常英俊的脸,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界,显得五官愈发立体。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意解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步履从容,带着一种习以为常自然感。
他走到二楼平台,目光扫过门口的行李箱,又落在有些愣神的亚心身上,淡淡开口:“都检查过了?没落东西?”
亚心回神过来,连忙点头:“嗯,都看过了。”
一茗没再多说,弯腰,一手握住一个行李箱的提手,手臂肌肉因为用力微微绷紧,很稳当地将其中一个箱子提了起来,转身就往楼下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你先上车。”他头也没回地说,声音顺着楼梯传来。
亚心听话地拿起随身的背包下了楼。在车旁等了一会儿,姚星也拎着自己的小包蹦蹦跳跳地出来了。
路上,小声地问一汀:“一茗学长是和我们一起吃吗?”
“是啊!”一汀从副驾驶转过头,笑眯眯的,“你早上说得对,是我疏忽我哥了。刚好趁今天一起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她眨眨眼,又对亚心说,“你可不许再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了哦!”说着,还伸出食指,虚虚地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亚心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心里那点不安消散了,微笑着点了点头。
午饭的地方是一家色煲类的私房菜馆。
当服务员端上他们的主菜时,亚心着实被惊艳到了——每个桌台上都有一个掏空了的、巨大的完整冬瓜,像个古朴的容器,原来这是招牌菜“冬瓜盅”。将各种肉类、海鲜放入冬瓜内,加入高汤,小火慢煮。里面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稠的汤汁,能看见金黄的走地鸡块、鲜红的虾、洁白的贝类和各种菌菇。独特的造型和扑鼻的异香,让人食指大动。
漫长的炖煮过程中,瓜肉本身的清甜丝丝渗入浓汤,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类可能带来的油腻,使得最终的汤汁鲜甜醇厚,层次丰富。
亚心学着一汀的样子,用特制的长勺轻轻刮下已经炖得近乎透明的瓜肉,连同汤汁和肉一起送入口中,眼睛不由得满足地眯了眯:“这个真好吃。”
“是吧!”一汀熟练地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以前一茗,一茗哥带我去E市吃过一家,味道更绝。不过这个也很鲜了。”
亚心看向对面安静用餐的一茗,认真地说:“谢谢你,一茗学长。”
一茗正用汤匙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饭吃到一半,一汀又提起了话头,语气带着点宣布的意味:“哥,我这次真的打算提离职了。”
一茗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很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一汀显然对他的冷淡反应有些不满,撅起嘴:“你怎么又爱答不理的。”
一茗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却有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这话,我听你说了不下三遍。”
“这次是真的!”一汀强调。
“嗯。”一茗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一汀有点急了,伸手去晃他的胳膊,气鼓鼓地:“这次是真的啦!你信我”
一茗任由她晃了两下,才伸手轻轻隔开她的手。
他抬头看向一汀,问话的语气开始变得具体而清晰,带着一种引导思考的意味:“好,那我问你;辞职之后,有什么具体打算?换行业,还是换岗位?是先休息一段时间,还是计划学点什么新东西?你理想中的下一份工作,又是什么样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汀有些措手不及,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还没想那么细……”
“所以,”一茗看着她,目光平静却锐利,“辞职的原因是什么?”
一汀脸颊微微发烫,到了嘴边的辩解又咽了回去,只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脱口而出:“就是……不喜欢公司的氛围!那些人,那些事……”
一茗听闻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声音却依旧平稳:“你也满嘴跑火车。”
“我就想离职不可以吗?”一汀被他这种态度弄得有些委屈,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眼看气氛有些僵,亚心连忙在桌下轻轻拉了拉一汀的手,温声安抚:“可以,当然可以。工作的氛围不好待下去也没意思。”
接着又转向一茗,不再像从前那样下意识垂着睫毛,眼神坦诚又清亮,主动帮一汀解释,“一茗学长,汀想回 A 市,核心是想离父母近些—— 之前陆阿姨生病初愈后她就总惦记着,是想离家人近些的。”
一茗的目光从一汀脸上移开,看向亚心
被他这样直白地注视,亚心心口还是轻轻跳了一下,却再不像从前那样慌得立刻低下头、声音发颤。她指尖微微攥了攥,反而稳稳迎上他的目光,把没说完的话清晰、完整地说了出来:“这是她认真考虑过的,你别着急下判断。”
一茗的眼睛转了转,目光又转回一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一点因素是关于秦逸吗?”
他语气里裹着一层不赞同,甚至直白得有些尖锐:“为了…… 区区一个男人?”
空气像是被这句话轻轻顿了一下。
亚心和一汀几乎是同时惊讶地看向他。
一汀心头一急,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你…… 不也是男人?”
一茗挑了下眉,语气放缓了些,但内容依旧清醒甚至有些冷酷:“秦逸那么拼命,一半为你,一半为他自己,为自己搏一个能掌控生活的未来,这些重要的事,你不是不明白,只是一直没真正放在心上”
“你不依赖他,这一点我从来都觉得很好。但你现在的问题在于,你缺乏现实的紧迫感,也没有清晰的方向。”
一汀抿着唇,声音很小:“我知道……”
“你不知道。”一茗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如果你真的知道,就不会仅仅因为和某个人分开,就用逃离一座城市、放弃自己一份尚且不错的工作,来作为回应。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成熟方式。”
一汀的眼眶迅速泛红,鼻尖也红了,她倔强地瞪着对面,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我没有要逃离……”
一茗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伸出了手,不是惯常那种随意或慵懒的姿态,而是很轻柔地,用拇指的指腹,拂去
眼角即将滑落的一滴泪珠,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我又很凶吗?”他问,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温和,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小心。
一汀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怨念地瞪他:“凶!”
亚心安静坐在一旁,没出声。
一茗向来冷淡,可此刻落在一汀身上的目光,却软得不像话,替她拭去泪珠的动作轻缓又细致。
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心头轻轻泛起一点浅淡的羡慕,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只是那点因自卑而生的微涩,像风拂过水面,轻轻一漾,便又归于平静。
为了掩饰这一瞬的失神,亚心抬起头,半开玩笑地、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说真的,要不是知道你们是兄妹,看你们这样,真的会觉得好般配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