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天光压得人喘不过气,血祭大阵的嗡鸣震碎了青鸾阁的窗棂,碎石簌簌滚落,满地狼藉。云绾月体内的阵印被彻底引动,左肩曼陀罗如烈火焚身,那股从骨髓里爬出来的疼,让她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痉挛。
叶寒舟将她半扶半抱在怀里,能清晰摸到她后背浸透冷汗的衣料,摸到她绷得快要断裂的肩骨。他掌心金光狂涌,不要命般往她体内灌去,却只换来她更重的颤抖。
“没用的……”云绾月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是噬心蛊……血祭一动,蛊必发作……”
一语落地,叶寒舟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
他终于明白,师姐常年眼底的疲惫从何而来——不是劳累,不是心事重,是这枚藏在心脉里的噬心蛊,日日夜夜啃噬她的神魂,只等血祭开启,便要将她连皮带骨,吞得一干二净。
下一刻,剧痛骤然爆发。
云绾月猛地一颤,整个人蜷缩起来,唇瓣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一口猩红鲜血呕在叶寒舟衣襟上,刺得他双眼发疼。她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全是大阵的嘶吼与蛊虫的啃噬声,可即便如此,她拼尽最后力气,推在他胸口:
“走……寒舟……走啊……”
“再不走……会被我拖死的……”
她的心声碎得彻底,全是绝望的哀求:
我不能连累他……不能……让他活……
叶寒舟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碎,疼得无法呼吸。
走?
让他丢下这个独自扛了十几年苦难、到死都在护着他的人?
绝不可能。
他死死按住她不断发冷的身体,低头抵住她冰凉的额头,声音哑得滴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师姐,我不会走。”
“要死,一起死。”
“要活,我带你一起活。”
话音落下,叶寒舟猛地闭上眼,将周身灵力与觉醒的读心神通同时催至极限。他不顾经脉崩裂的剧痛,强行牵引出自己与云绾月早已绑定的双生气运——那是她传功时以命相托的羁绊,是青鸾阁最深的本命契约。
气运呈淡金色,从他眉心缓缓溢出,温柔却坚定地裹住她摇摇欲坠的神魂。
他在以自身气运为药,以本命灵元为引,强行压住噬心蛊,替她扛下血祭的反噬。
“不要!!”
云绾月瞳孔骤缩,瞬间清醒过来,疯了一样想要推开他,“你会修为尽废的!会折寿的!!”
她拼了命护他,不是为了让他为自己送死。
可叶寒舟抱得更紧,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唇角溢出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她苍白的脸上,温热滚烫。
“我不怕。”
“你为我扛了十几年风雨。”
“现在,换我为你逆天一次。”
金光越来越盛,将两人牢牢裹在中央。
叶寒舟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流逝,寿元在一点点燃烧,经脉传来寸寸断裂的剧痛,可他看着怀中之人渐渐平复的眉头,所有痛苦都化作了心底的安稳。
只要她不疼。
只要她活着。
他怎样都可以。
云绾月靠在他怀里,浑身僵住,再也推不动分毫。
她能感觉到那股温暖干净的气运涌入心脉,噬心蛊的剧痛一点点退去,血祭的拉扯也缓和下来。可与此同时,她也能清晰摸到他脉搏越来越弱,摸到他生命力在飞速消散。
这个她从小护到大的少年,正在用命,换她的命。
泪水终于决堤,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碎成一片滚烫。
“傻瓜……”她哽咽出声,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这个大傻瓜……”
叶寒舟勉强睁开眼,看着她哭红的眼眶,竟还挤出一丝很浅很浅的笑,指尖轻轻擦去她的泪:
“师姐不哭……我没事……”
“我还能守你……很久很久……”
话音未落,他喉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出,眼前阵阵发黑,身体重重一晃,却依旧没有松开抱住她的手。
高空之上,慕容绝看到这一幕,气得面色扭曲,厉声狂喝:
“叶寒舟!你竟敢断我血祭!!”
“我要你们一起死!!”
他双手猛地一拍,精血狂喷而出,再次催动大阵。
红光暴涨,血气如浪,狠狠朝着两人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苍劲浑厚的金光骤然从偏殿方向炸开,直冲云霄,硬生生挡住了血色巨浪!
金光之中,一道清矍身影踉跄踏出,道袍染血,须发凌乱,却依旧挺直脊梁,手持桃木拐杖,眼神如雷。
是玄霄子。
他强行冲破修为反噬的桎梏,醒了。
老头望着抱在一起摇摇欲坠的两人,又望向漫天血阵,眼眶一红,一声怒喝震彻天地:
“竖子狂妄!!”
“真当我青鸾阁无人,可任你宰割吗!!”
他抬手抹掉唇角血迹,目光落在叶寒舟与云绾月身上,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温柔,又无比决绝。
“孩子,你们做得很好。”
“剩下的……交给老夫。”
叶寒舟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失声喊道:
“道长!不要!!”
玄霄子却已经转过身,背影孤绝而悲壮。
他缓缓抬起双手,将自身寿元、修为、神魂,尽数点燃。
以一身道基,献祭上古诛仙阵。
以百年道行,护他二人周全。
“圣令为眼,苍生为念,诛仙现世,万邪退散——!”
一声道音,响彻天地。
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柄万丈巨剑,直指血祭大阵!
这一刻,天地寂静。
唯有那道苍老而伟岸的身影,挡在了所有风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