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让我们一起跳……”
声音还在响。
一遍,又一遍。像钉子钉进夜色里,不吵,却怎么都拔不出来。
陈默没动。脚底踩着广场砖缝,手插在运动服兜里,风一吹,衣摆贴了下腿。他盯着音响,那排钢铁莲花似的喇叭阵列,灯还一闪一闪的绿。
钱多多的烟早灭了,烟屁股卡在散热孔边上,灰簌簌往下掉。
夜莺也不见了。刚才她站的位置空着,只留下一点鞋印压在湿土上。
没人说话。也没人走。
警笛声是远了,还是被这声音盖住了?不知道。
陈默只知道一件事——广播播出去了,三百二十个终端同步加载,这事成了。至于有没有用,得看天答不答应。
他不信神,但他信节奏。
“呼吸三秒吸,四秒呼,动作跟上节拍器,连菜市场张婶都能打通任督二脉。”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可现在,全世界都在等一个节拍。
一分钟过去,地面没动静。
两分钟,监控探头红光全熄。
三分钟,头顶那架无人机突然歪了一下,像断了线的风筝,啪地砸进绿化带。
陈默眼皮都没眨。
他知道,快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东侧小道拐进来,脚步利索,手里拎着个红绸扇包,肩上挂着扩音器。
周淑芬来了。
她本来不该来。
按惯例,她凌晨三点才睡,五点起床带队晨练。今晚偏失眠,翻来覆去觉得心里发慌,像是有口令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坐起来,摸了摸扩音器,嘟囔一句:“不对劲。”
然后穿上舞鞋,出门了。
一路走到青云广场,远远就听见那个声音。
“现在……让我们一起跳……”
她脚步一顿。
不是录音。是活的频率。是那种她带着大妈们跳了三年“筑基操”后,耳朵里长出来的节奏感。
她抬头看音响,灯在闪,像是在喘气。
“这群丫头片子,谁半夜开音响?”她皱眉,走近几步,忽然浑身一震。
不是震动来自地面。
是她自己。
体内经脉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真气顺着脊柱往上拱,指尖发麻。
“我靠!”她低骂一声,“这波动……比‘求雨操’那天还猛!”
她本能举起扩音器,对着黑漆漆的广场吼了一嗓子:
“姐妹们!跳起来!”
声音炸开,带着真气震荡,震得树叶哗哗响。
可广场上一个人没有。
她喊的是空场。
但她不在乎。
话出口那一刻,身体已经动了——提膝、展臂、沉腰、转胯,一套“龙脊导引舞”起手式原地展开,动作标准得像教学录像。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就像不知道为什么每天五点必须起床,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大爷大妈走路驼背就想纠正,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把每个动作抠到“脚尖离地三厘米”。
这是肌肉记忆。
也是信仰。
她刚迈出第二步,脚下地面“咔”地裂开一道缝。
陈默猛地转头。
不是他动了。
是地动了。
裂缝从音响底座蔓延出来,呈蛛网状扩散,砖块一块块翘起,像是下面有东西要顶上来。
“来了!”他低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但没跑。
下一秒,主音响“轰”地爆发出刺目强光!
不是电火花,不是短路,是一种从内部涌出的青白色光流,顺着喇叭口喷射而出,直冲天际。
音量陡增百倍,却不震耳。
反而让所有人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和广播口令完全同频。
“现在……让我们一起跳……”
声音变了。不再是录音播放,而是像千万人在耳边齐声低语,带着共鸣,带着召唤。
地面剧烈震动,裂缝扩大,中央位置猛然隆起,一块圆形石板被顶飞,砸向空中。
紧接着——
一道粗壮的青白色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
高不见顶,穿透云层,把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雾气蒸腾,灵气如雨洒落,落在脸上,是温的,带着草木清香。
泉眼现世。
陈默仰头看着,嘴巴微张,没说话。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太猛了。
这不像修行,像科幻片开机。
他眼角余光瞥见周淑芬——那老太太没停舞,反而越跳越猛,扩音器都扔了,双手划弧,真气在体表形成淡淡红光,经脉鼓动,隐隐有突破之兆。
“老娘练了三年……可不是白练的!”她咬牙低吼,一脚跺地,地面又裂开一圈。
就在这时——
全球弹幕式通报,炸了。
【突发!纽约中央公园广场舞音响自动启动,播放中文口令!】
【巴黎香榭丽舍街头大屏突现“现在让我们一起跳”,本地系统无操作记录!】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LED群同步播放陈默口令动画,持续三分钟,交通瘫痪!】
【莫斯科红场大妈集体起舞,脚下石板炸开,疑似泉眼萌芽!】
【悉尼歌剧院外音响无故通电,播放方言版口令,当地修行者经脉紊乱后突破!】
一条条消息疯狂刷屏,各国应急频道全部拉响一级警报。
但没人能切断。
因为这些音响,有的早已断电,有的根本没联网,有的甚至只是手机外放、车载广播、公园长椅上的蓝牙音箱。
可它们全都响了。
同一时间,同一口令,同一个节奏。
“现在……让我们一起跳……”
声音像是长了脚,踩着地球自转,一圈圈传过去。
每响起一处,大地便裂开一道缝。
每裂开一道缝,便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全球异象。
美国修行局指挥室,一名金发男子盯着屏幕,手指发抖:“这……这不是个体突破,是集体共振!他们的广播……激活了地脉节点?!”
法国某研究所,老教授摘下眼镜:“声波频率与地球舒曼共振完全一致,他们用广播体操改写了灵能公式!”
日本修行厅,高层会议当场中断,有人失声:“我们研究三十年的‘灵波引导术’,竟被一句口号实现了?!”
而在青藏高原某处,一座古老祭坛的石碑突然微微发烫,尘封的符文亮起一丝微光。
昆仑山,要醒了。
但此刻,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青云广场。
光柱仍在升腾,雾气弥漫,灵气如雨。
陈默站在三步外,灰运动服被气流激荡得猎猎作响,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在青光映照下泛着金边。
他没动。
也不敢动。
他知道,这一刻,他不再是体育老师。
他是源头。
是按钮。
是三百二十个音响、三千大妈、五岁女儿涂鸦、卖烤串的老钱、修电动车的老赵、跳广场舞的周阿姨……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了这一句“现在,让我们一起跳”。
他抬头望着光柱,眼眶发热。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他听见了。
听见了千万人在跳。
听见了地球在回应。
听见了修行,终于不再是少数人的事。
周淑芬还在跳。
她不知道全球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体内那股气,再也压不住了。
“冲啊——!”她大吼一声,双掌向上推出,真气爆发,身形竟离地半尺,悬空三秒才落下。
落地时,脚下裂缝又扩大一圈。
泉眼周围,灵气漩涡开始成型,像一口巨大的锅,煮着天地精华。
远处,天空传来轰鸣。
不是飞机。
是飞行器群。
各国修行代表、观测团队、特勤部队,正全速赶来。
但他们来得再快,也快不过声音。
快不过这一句口令。
快不过,已经发生的事实。
陈默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摸记事本,也不是喊口号。
而是轻轻拍了下胸口,确认那件运动服还在。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刚打赢街机游戏的少年。
“你们说……明天早高峰地铁站放这个,会不会有人跟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