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燕回到客栈厢房,反手便以缚灵纹封住门窗,将外界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她快步走到硬板床边,将从青玄宗三名内门弟子身上搜来的储物袋尽数倒出。灵石、丹药、法器哗啦啦铺满了半张床榻,在昏暗的烛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三柄青玄剑,二十枚中品灵石,三百余枚下品灵石,五瓶疗伤丹与聚气丹,三卷功法玉简,几张低阶符箓,还有一枚记录着青玄宗内部消息的传讯玉符。
凌燕指尖拂过这些战利品,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这些东西,不过是青玄宗欠她的利息。真正的账,她迟早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她没有急着清点,而是先拿起那几瓶丹药。掌心暗金色灵笺浮现,指尖勾勒净尘纹,淡金色微光洒落。不过片刻,瓶中驳杂的丹药便尽数净化,药香清冽纯粹,品质一跃升至中品巅峰。
这便是飞笺道的底气——哪怕抢来的丹药,经她之手,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做完这些,凌燕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卷残破古籍,平铺在床榻中央。
残卷不过巴掌大小,书页泛黄酥脆,边缘磨损不堪。上面的字迹模糊难辨,唯有用上古篆文书写的几行文字和一幅简易图案,依旧清晰。
凌燕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残卷。
识海内的灵笺猛然震颤,一股强烈的共鸣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些模糊的古字,在共鸣中自动在她脑海中转化,化作一句句触目惊心的真相——
「飞笺者,承天地之序,通万灵之语,立生死之契,改乾坤之规。」
「万气归笺,无灵根可修,无丹田可炼,神魂为引,本心为基。」
「笺灵之乱,非笺道祸世,乃天界凌霄宗与妖界主战派合谋,觊觎笺道之力,屠戮满门,篡改史册,污为禁忌。」
「笺分九阶:徒、士、师、灵、王、皇、尊、圣、主。笺主一出,三界俯首。」
「笺道复兴,需聚笺魂,立笺阁,聚万灵,昭冤案。」
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凌燕脑海。
她的传承,不是邪术。
她是被三界联手背叛的至尊道统的唯一传人!
凌燕攥紧双拳,指节泛白,胸口翻涌着惊怒、悲怆与滔天杀意。
万年前,天界凌霄宗为夺飞笺道之力,联合妖界主战派屠戮满门,事后篡改史书,将飞笺道污蔑为祸乱之源。而她,竟在万年后,背负着这份被污名化的传承,被青玄宗这等蝼蚁般的小宗欺压、追杀。
可笑!可恨!
她深吸数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看向残卷末尾那幅图案。
那是一枚与她识海中一模一样的暗金色灵笺,笺身刻着九道残缺纹路。此刻她的灵笺,仅仅点亮了最底端的第一道纹路——笺徒之境。
而在图案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笺道复兴,需聚笺魂,立笺阁,聚万灵,昭冤案。
笺阁。
凌燕眸光微凝。
此前她便想过建立自己的势力,如今残卷指引,更是坚定了她的念头。在这弱肉强食的凡界,孤身一人终究难成大事。唯有建立势力,收拢人手,才能与青玄宗抗衡,才能在将来踏入天界时,拥有立足的根基。
而青云坊市鱼龙混杂,散修小势力众多,饱受青玄宗这等大宗欺压,正是她收拢人心的最佳之地。
心念既定,凌燕不再耽搁。
她取出一枚净化后的聚气丹纳入口中。药力化作热流,与笺力交融,疯狂涌入掌心灵笺。灵笺金光流转,笺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那道代表着笺徒之境的纹路,愈发清晰凝实。
一个时辰后,凌燕缓缓睁开眼,眸中精芒乍现。
笺徒初期,圆满。
距离中期,仅一步之遥。
她起身,将灵石物资分门别类收好,只留少量作为日常开销。随后推开房门,再次朝青云坊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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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青云坊市,气氛诡异。
凌燕踏入坊市的瞬间,便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有敬畏,有惊惧,有好奇,有忌惮,却无一人敢上前搭话,更无一人敢直视她的眼睛。
昨日聚宝阁内,她以诡异笺术瞬杀三名青玄宗内门弟子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坊市。
“是她!那个狠人!”
“听说她以前是青玄宗弃徒,被废了灵根,结果反而觉醒了什么邪术……”
“嘘!小声点,什么邪术?人家那叫飞笺道,没看昨天那三个内门弟子死得有多惨?”
“青玄宗这次可栽大了,死了三名内门,肯定要疯狂报复!”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凌燕面色平静,恍若未闻,径直朝聚宝阁走去。
聚宝阁内,掌柜正愁眉苦脸地指挥伙计清理地面残留的血迹。看到凌燕推门而入,他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倒,连忙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迎上来:“姑、姑娘!您怎么来了?小店昨日什么都没发生!”
凌燕淡淡瞥他一眼:“今日来,不是惹事,是做生意。”
掌心一翻,三柄青玄剑、五张低阶符箓、十余瓶净化后的中品丹药齐齐落在柜台上。
掌柜眼睛都直了,连忙上前查验,越看越是心惊。这些丹药的品质,比昨日那两枚还要上乘,青玄剑更是青玄宗内门标配,锋利坚硬,价值不菲。
他快速估算:“姑娘,三柄青玄剑,每柄一百五十,共计四百五十;五张符箓,每张二十,共计一百;十二瓶中品巅峰丹药,每瓶六十,共计七百二十。总计一千三百三十下品灵石,您看?”
价格公道,毫无克扣。
凌燕点头:“可。”
掌柜立刻取来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双手奉上,姿态恭敬至极。
凌燕接过,正要离开,却被掌柜叫住。
“姑娘留步!”掌柜咬牙低声道,“昨日那三人死后,青玄宗萧震长老勃然大怒,已下令封锁青阳城所有出入口,全城搜捕您。他还放出悬赏,活捉您赏百枚中品灵石,献上首级赏五十枚!您在城中,千万小心!”
凌燕眸色一冷。
萧震,动作倒快。
她朝掌柜微微颔首,算是道谢,随即推门而出。
封锁城池?全城搜捕?
正好。
她本就要在坊市立足,青玄宗逼得越紧,那些饱受欺压的散修,就会倒向她越快。
凌燕缓步走到坊市中央最空旷处,停下脚步。
掌心灵笺微亮,笺力凝聚喉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坊市:
“诸位同道,我凌燕,原青玄宗弟子,遭苏婉、萧震陷害,被废灵根,逐出师门,更遭数次追杀。”
“我身怀的并非邪术,而是上古飞笺道。今日在此,愿以笺术为诸位排忧解难——净化丹药、鉴定法器、破解禁制,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同时,我欲在此建立笺阁,收拢天下散修。凡入我笺阁者,我可护其周全,传授基础笺术,共享修炼资源,共抗青玄宗欺压!”
话音落下,整个坊市死一般的寂静。
建立势力?对抗青玄宗?
疯了!
青玄宗可是青阳城第一大宗,金丹长老坐镇,弟子数百,岂是一个散修少女能抗衡的?
可昨日那三具尸体还尸骨未寒,那诡异莫测的金色纸笺还烙印在众人脑海。再想想平日里青玄宗的蛮横欺压、盘剥勒索……
不少散修的眼神,悄然起了变化。
他们在这坊市挣扎求生,被大宗门踩在脚下,敢怒不敢言。如今凌燕横空出世,实力强悍,又愿庇护散修、传授秘术——
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片刻后,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年散修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出人群,对着凌燕深深一躬:“姑娘,老夫王伯,在坊市混迹数十年,受尽青玄宗欺压。若姑娘真能庇护我等散修,老夫愿入笺阁,效犬马之劳!”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紧接着,几名常年被青玄宗欺负的小家族子弟、落魄散修,纷纷站出,躬身行礼:“我等愿入笺阁,追随姑娘!”
半柱香时间,凌燕身后已聚集了三十余人。
他们衣衫破旧,修为参差,但眼中都燃着同一种光——对命运不甘的光。
凌燕看着这些人,心中微暖。
她抬手压下众人声音,朗声道:“既然入我笺阁,便是一家人。今日起,我凌燕在此承诺——但凡有我在一日,便绝不会让青玄宗,再欺辱我笺阁任何一人!”
话音落下,掌心灵笺金光暴涨!
暗金色的光芒笼罩全场,一股古朴威严的气息轰然弥漫。那是飞笺道独有的道韵,是万年前至尊道统的余威,是震慑,也是承诺。
众人只觉心神一震,看向凌燕的目光,愈发敬畏。
凌燕随即安排王伯负责收拢更多散修、登记造册。她又拿出部分灵石作为运转资金,让众人在坊市西侧寻了一处闲置院落,简单打扫后,作为笺阁临时据点。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傍晚。
凌燕独自站在笺阁院落中央,抬眸望向青玄山脉的方向。
夕阳如血,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萧震,苏婉,你们不是要搜捕我吗?
我便在这青云坊市,光明正大地立下笺阁,等着你们。
今日我笺阁初立,不过三十余人。
来日,我让这笺阁,成为你们青玄宗的噩梦。
风起,卷起她衣袂翻飞。
青衣少女的身影,在血色夕阳下,愈发挺拔坚定。
凡界的格局,自今日起,已悄然松动。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