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机从地图软件上移开,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窗外那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刚好滑到窗台边缘,停住了。他没再看系统,也没去翻打卡本,只是站起身,走向厨房。
冰箱门打开,冷气扑出来。里面的东西比前几天整齐了些:一盒鸡蛋、半袋面粉、几根葱,还有昨天买的土鸡腿肉,用保鲜膜包着,搁在最上层。他盯着那块肉看了两秒,伸手取出来,放在案板上。
他记得自己以前做饭,都是照着步骤来,差一步都心里打鼓。现在不一样了。脑子里像是多了条路,能直接通到“该怎么做”那个答案上去。不是背下来的,是感觉出来的。
他先解冻鸡肉,趁着这工夫烧水烫了一遍砧板和刀。水汽升腾时,他闻到了铁器被高温激出的淡淡腥味,很干净。等肉软了,他开始剔骨,动作不快,但稳。一刀顺着关节走,骨头就出来了,肉皮连着没破。他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撒盐、料酒、生抽腌上,又切姜片、备青红椒丝,一样样摆好,像准备一场小仪式。
油锅烧热,他倒进凉油,放冰糖进去炒糖色。眼睛盯着锅里,看着琥珀色慢慢从锅心扩散。糖化开的那一刻,甜香混着焦香涌上来,他轻轻晃了晃锅,让颜色均匀。接着下姜片爆香,再倒入鸡肉翻炒。肉一碰热油,立刻收缩出一层金边,香气猛地炸开。
他加了一勺郫县豆瓣,又淋了点陈醋。酸辣和甜香撞在一起,屋里顿时浓烈起来。盖上锅盖焖煮八分钟,中途掀盖翻一次,汁水已经变得粘稠发亮。最后开大火收汁,撒入现焙过的红花椒粉——那是他上周特意去调料店买的,回家后自己用小火焙过一遍,香味更透。
锅盖掀开的一瞬,整间屋子都被香气填满了。红亮的酱汁裹着鸡肉,表面泛着油光,像一块块小小的琥珀。他夹起一块尝了尝,麻意先到舌尖,接着是甜,然后是微微的酸和回甘,层次分明,却不打架。
他把菜盛进白瓷盘里,端到餐桌上。刚放下,手机响了。
“今晚做了新菜,要不要来?”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就跳了出来:“来!饿了。”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陈默开门,沈知夏站在外面,头发有点乱,外套肩头还沾着点灰,背着相机包,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刚才拍完一组街景,走了三万步,真饿了。”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凑到餐桌前看了一眼,“这是什么?好香啊,红红亮亮的,像过年做的那种。”
“叫琥珀椒香鸡。”他说,“试了个新做法。”
“我能吃吗?”她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
“刚出锅的。”
她夹起一块,吹了两下,送进嘴里。咀嚼两下后,忽然睁大眼睛,筷子停在半空,“哇!”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
她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像是祈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这个味道……又麻又甜,还有回甘,太特别了!”
她又夹了一块,这次没吹,直接放进嘴里,边嚼边点头,“真的,绝了。”
陈默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锅铲,听见这话,没接话,只是低头笑了笑。那笑很轻,一闪而过,但他眼神亮了一下,像灯被人悄悄拧亮了一格。
沈知夏吃了第三块,停下来,拿起手机,“我得拍个照,不然明天肯定后悔没留证据。”她调整角度,拍了正面、侧拍,又拍了特写,酱汁挂在鸡肉上的样子被清晰地记录下来。“这色泽,这光泽,比我拍过的很多美食图都好看。”
她抬头看他,“你是不是偷偷练了很久?”
“前几天一直在做菜。”他说,“练了几种不同口味,想看看能不能做出点不一样的。”
“不只是不一样。”她认真地说,“这个味道我从来没吃过。明明有川菜的麻,又有江南菜的甜,但一点都不冲突,反而特别顺。你是怎么想到这么搭的?”
“就想试试。”他说,“以前吃东西,只记得好不好吃。现在做菜,会想为什么好吃。比如豆瓣酱要炒透,糖色要炒准,花椒粉得现焙才够香。一点点试,慢慢就知道该怎么调了。”
沈知夏点点头,又夹了一块,“难怪你最近发的那个‘每日一锅’账号,评论都说‘看着踏实’。原来是真的踏实。”
她吃完最后一块,把盘子转了半圈,指着边缘残留的一点酱汁,“这个,我要拿馒头蘸着吃。”
陈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馒头,切片,递给她。她接过,蘸了酱,咬一口,闭眼咀嚼,然后笑着说:“值了,走三万步也值了。”
屋里的香气还没散。抽油烟机早已停了,但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花椒与糖香混合的气息。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映在玻璃上,模糊成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沈知夏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特别好奇,你下一个会做什么?”
“还没想。”他说,“可能看冰箱里有什么。”
“那你冰箱里最好永远别空。”她说着,掏出手机,对着空盘子又拍了一张,“这张我要发朋友圈,就说今天吃到神仙菜,作者不肯透露姓名。”
她低头编辑文字,陈默走过去收拾碗筷。热水冲过盘子,油渍很快化开,顺着水流滑走。他擦干手,回头看了一眼餐桌。
沈知夏正举着手机,屏幕光照着她的脸,嘴角还带着笑。她一边看预览图,一边小声念:“‘今天被朋友投喂了一道神秘菜肴,名字叫琥珀椒香鸡,味道离谱地好。作者是个低调的程序员,做饭却像开了挂。’——怎么样,这样写行不行?”
陈默没说话,只是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看了看里面剩下的食材。鸡蛋、葱、一点剩饭。
他关上门,轻声说:“明天可以做蛋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