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仙追着那缕魇虫所化的黑烟一路猛冲,越跑周遭阴气越重,路灯彻底集体躺平,连手机信号都直接显示“无服务”,跟闯进了信号屏蔽器大本营似的。
黑烟没飘进之前的废弃糖果厂,反而一个急转弯,扎进了巷子深处那栋早被贴满封条的废弃儿童医院。
灰扑扑的楼体爬满枯藤,玻璃窗碎得七零八落,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墙体,远远望去,像一头蹲在夜里吞吃小孩的巨型怪物。风穿过破窗户,呜呜地响,居然又哼起了那首魔性阴间小调《霉糖谣》,听得人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行啊,还会换地图了,这次选医院副本是吧。”
谢半仙捏了捏还在发烫的舌尖——刚才那把魔鬼椒是真辣,到现在还隐隐喷火,他摸出颗瓜子咔吧一嚼,压了压辣味,鞋底朱砂八卦符亮得稳稳当当,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大门“吱呀”一声惨叫,灰尘哗哗往下掉。
一楼大厅里,满地都是破碎的输液管、发黄的病历本、歪倒的儿童病床,墙角堆着落满灰尘的卡通玩具,小火车、小熊、积木,全都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阴气,看上去诡异又心酸。
那缕魇虫黑烟,径直飘进了最里面一间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嘭”地一下撞在墙上,瞬间炸开。
下一秒,整个房间的阴气疯狂翻涌。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阴气里缓缓浮现——还是巷子里那个乞讨糖果的鬼童,灰衣服,枯头发,惨白的脸,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可这一次,他身边居然还飘着一道更淡、更瘦小、几乎快透明的孩童虚影。
两个孩子,一模一样的脸。
一大一小,一浓一淡,一怨一哀。
谢半仙右眼金丝眼镜唰地亮起金线,阴阳眼开到最大,眼前的因果线瞬间清清楚楚——
这根本不是一个鬼童,是一对早夭的双胞胎。
“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是双胞胎,活了一个,死了一个。”
鬼童似乎知道被看穿了,原本尖锐的怨气突然软了下来,小小的身子缩在病床角落,抱着膝盖,呜呜地哭,哭声不再瘆人,反而满是委屈和不甘,听得人心头发酸。
谢半仙没动手,只是安静站在原地,看着阴气翻涌的画面,一点点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墙上、地面、阴气里,全是破碎的记忆画面——
多年前,一对双胞胎男孩早产降生,一出生就住进了保温箱,两个孩子都患有先天重病,每天都要烧大把的钱续命。医院的收费单堆得比书还高,父亲跑断了腿借钱,母亲日夜守在病房,以泪洗面。
可天价医药费,像一座永远搬不动的大山。
最后,那个年轻的母亲,在医生“只能保一个”的劝说下,在崩溃与绝望里,亲手放弃了体质更弱的小儿子。
她签了字,拔了维持生命的仪器,把所有的钱、药、希望,全都留给了哥哥。
被放弃的小儿子,没多久就没了气息,成了眼前这只满腹委屈的鬼童。
而活下来的哥哥,正是之前在幼儿园里、吃了霉糖昏迷、被谢半仙救下的那个小学生——小宇。
“鬼童是弟弟,昏迷的是哥哥……小宇,就是被选中活下来的那一个。”
谢半仙心口猛地一沉,所有线索瞬间串在了一起。
鬼童散霉糖、放魇虫、造涂鸦地狱,不是天生恶毒,而是委屈到极致的怨念。
他恨被放弃,恨被丢下,恨妈妈只选哥哥不选他,所以他要找哥哥、要拉哥哥走、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也曾是个被期待过的孩子。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一个脸色憔悴、头发花白的女人,扶着门框,浑身发抖地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鬼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
是双胞胎的母亲,也是小宇的妈妈。
她不知道怎么也找到了这里,一进门,就看见了自己当年放弃的小儿子。
“妈妈……为什么不选我……”
鬼童仰起头,漆黑的眼睛淌下血泪,声音又轻又软,像一根针,扎进母亲心脏最软的地方。
母亲瞬间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双手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没办法……妈妈没钱……妈妈只能选一个……妈妈对不起你啊……”
她的愧疚、痛苦、绝望、执念,像潮水一样疯狂涌出,化作最浓郁的阴气,源源不断灌进鬼童体内。
鬼童的身影瞬间暴涨,怨气冲天,整个废弃医院都开始剧烈摇晃,墙皮大块大块脱落,阴间童谣变得尖锐刺耳,无数黑色怨气从他身上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龙卷风!
谢半仙脸色一变。
坏了!
这不是普通的闹鬼——母亲的执念,就是鬼童最强的力量来源!
愧疚越重,怨念越凶,鬼童就越强,再这么下去,整栋医院都会被怨气掀翻,连活着的小宇都会被弟弟的怨念生生拖走!
母亲还在痛哭,一遍遍地道歉,可每一声“对不起”,都在喂饱这团毁天灭地的怨气。
鬼童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睛,望向了谢半仙身后——小宇所在的方向。
“哥哥……过来陪我……”
“妈妈不要我,你也不要我吗……”
谢半仙往前一步,挡在那道视线前,嘴里瓜子壳一吐,声音冷得清晰:
“哭解决不了问题,道歉喂饱了恶鬼。再哭,你两个儿子,一个都留不住。”
风卷着怨气呼啸而过,废弃儿童医院里,最凶险的一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