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把老巷裹得半明半暗,人间早市的热气还没飘满街巷,隔壁鬼市的阴气已经顺着石板缝往外冒。谢半仙刚把鞋底朱砂八卦符的微光按下去,指尖还留着修补结界的疲惫,肚子已经咕咕叫着想念油条豆浆,可还没等他挪到早点摊,一阵比抢打折鸡蛋还热闹的喧哗,先一步扎进了耳朵里。
他眉头一挑,顺手扶了扶右眼金丝眼镜,镜腿上的金线唰地亮起,阴阳眼一开,远处的景象差点让他把刚含住的瓜子直接喷出去。只见平日里在早市叱咤风云、砍价能从八块砍到三块的大妈天团,此刻正围在一个半虚半实的鬼摊子前,一个个伸着脖子两眼放光,那狂热模样,比见了全年最低价的猪肉还要疯狂。
这鬼摊子搭得极为敷衍,两块发黑的木板一拼,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巴掌大的纸人,纸浆糊得粗糙,眉眼却诡异得逼真,有弯腰驼背的老年款,有身形微胖的中年款,甚至还有梳着卷发的大妈同款。纸人下方歪歪扭扭挂着木牌,用猩红的墨汁写着阴间广告语:“替身代灾,无痛无灾”“阳间享福,阴间顶罪”“终身质保,无效包退”,最底下一行更是离谱——扫码支付,仅限阴德。
守摊的是个穿青布长衫的瘦高鬼影,脸白得像泡发的纸钱,眼窝深陷,说话尖声尖气,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腔调,手里还摇着一把纸扇,扇一下就飘出几片黑灰,风一吹,那首魔性到刻进DNA的《霉糖谣》又幽幽响了起来,这次调子被改得软绵绵的,像传销洗脑曲,听得人脑子发昏。
“各位大姐大姨,这辈子操劳持家,腰疼腿疼浑身疼,是不是觉得日子难熬?”瘦鬼摇着纸扇,声音带着勾人的阴气,专往大妈们的心坎里钻,“只要选一个替身纸人,往后您磕着碰着、小病小灾、腰酸背痛,全让它替您受着!您只管享福,啥罪都不用遭!”
张大妈攥着菜篮子,伸手摸着一个和自己身形一模一样的纸人,眼睛都看直了,语气里满是心动:“真能替我腰疼?我这老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直不起来,吃药贴膏药都不管用。”
“绝对管用!”瘦鬼笑得阴森,嘴角快咧到耳根,“不光替疼,还替灾替霉运,家里的不顺心,全给您挡得干干净净!”
旁边李婶也挤了上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挑完的青菜,满脸疑惑:“那咋付钱啊?我们也没有阴间用的纸钱,总不能扫码付人民币吧?”
瘦鬼嘿嘿一笑,指尖一弹,一张黑漆漆的二维码凭空飘在摊子中央,那二维码边缘泛着阴气,看着就像索命符,他慢悠悠开口:“咱们鬼市做生意,与时俱进,不收现金,不收转账,只扣阴德!您一辈子积的德,扣一点点就能换个终身替身,稳赚不赔!”
这话一出,大妈们彻底疯了。
在她们的认知里,阴德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远不如实实在在的身体健康来得划算,不用花钱,不用出力,扫个码就能免除病痛,这不比广场舞领舞位置还香?
张大妈立刻掏出老花镜戴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顿乱戳,兴冲冲地对准二维码:“我扫我扫!给我来个最结实的,替我扛十年腰疼!”
“我也要一个!给我家老头子也整一个!”
“给我留一个!我要替我挡催婚的晦气!”
一群大妈围着鬼摊叽叽喳喳,差点把半虚的木板摊子挤塌,阴气被人气冲得忽明忽暗,瘦鬼摊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阴气都跟着雀跃——只要这一扫,大妈们的阳寿、福气、健康运势,都会被源源不断吸走,等阴德扣光,人一倒,魂一飘,全都会变成鬼市的养料,这波简直是血赚。
就在张大妈的手机屏幕快要贴上黑二维码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亮又霸气的喝止,炸破了晨雾里的洗脑小调。
“停手!谁敢扫这破码,我让她直接提前体验阴间套餐!”
谢半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往鬼摊前一站,单手往发黑的木板上一拍,鞋底朱砂八卦符瞬间金光暴涨,纯阳灵力“嗡”地震开,整排替身纸人瞬间瑟瑟发抖,黑二维码都暗了半截,那洗脑的《霉糖谣》戛然而止,只剩下风穿过巷子的呼呼声。
“小谢?你咋来了?”张大妈回头一看,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不满,挥挥手想把他推开,“我们买替身挡灾,又不花你的钱,别捣乱!”
“就是就是,人家又不收人民币,就扣点虚头巴脑的阴德,划算得很!”李婶也跟着帮腔,完全没意识到危险近在眼前。
谢半仙气极反笑,伸手一把揪起一个替身纸人,在大妈们眼前晃了晃,指尖金光一绕,纸人表面的伪装瞬间褪去,露出里面缠绕的黑色怨气,还有细碎的恶鬼嘶吼声:“划算?大妈们,你们是买菜砍价把脑子砍糊涂了吧?替身替身,就是拿你们的阳寿福气,换它替身在阳间顶包!”
他指着那个黑漆漆的二维码,语气恨铁不成钢:“这哪是付款码,这是索命码!他说扣阴德,其实是吸你们的福寿、阳寿、健康运势,等阴德扣光,你们直接躺板板,魂儿被拉去鬼市当长期苦力,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这哪是做生意,这是赤裸裸的阴间传销!”
话音刚落,谢半仙指尖金光一点,手中的纸人“噗”地燃起淡金色的火焰,里面的恶鬼发出尖锐的哀嚎,瞬间化为飞灰。大妈们吓得齐齐后退一步,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攥着菜篮子的手都开始发抖,刚才的心动瞬间变成后怕。
瘦鬼摊主见阴谋被拆穿,当场翻脸,阴气暴涨,青布长衫被阴风刮得猎猎作响,尖啸道:“谢半仙!别多管闲事!阴阳跨界做生意,轮得到你插嘴?”
“人间早市是烟火气的地盘,不是你鬼市搞传销诈骗的场子!”谢半仙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锐利如刀,“无证经营,盗取阴德,诱惑阳人,扰乱阴阳秩序,我今天不光要管,还要把你这黑摊直接封了!”
说罢,谢半仙从兜里摸出一张朱砂符纸,指尖一弹,符纸“啪”地精准贴在黑二维码上,金光与阴气相撞,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黑烟滚滚冒起,那个索命的二维码瞬间化为一滩黑灰,风一吹就散了。
瘦鬼又恨又怕,被谢半仙的纯阳灵力压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上前交手,只能怨毒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鬼市不会善罢甘休的!”说完,化作一缕黑烟,嗖地钻进了鬼市深处,连带着那一排替身纸人,也全都化为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此刻,大妈们才彻底回过神,一个个吓得后背发凉,腿脚发软,张大妈扶着墙,大口喘着气,后怕地拍着胸口:“我的娘哎,差点把自己的老命都扫码送走了,这哪是替身,这是索命鬼啊!”
“太吓人了,我们真是贪小便宜吃大亏,要是真扫了,现在估计已经去阴间报到了!”
“以后这巷口的怪摊子,我们看都不看一眼,太邪门了!”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大妈天团,此刻看向鬼市那些半虚半实的摊位,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好奇,只剩下满满的警惕和后怕,一个个攥紧菜篮子,匆匆忙忙往早市跑,连价都忘了砍,只想离这些阴间玩意儿远远的。
谢半仙看着大妈们慌乱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摸出一颗瓜子塞进嘴里,咔吧一声嚼碎,舌尖的辣味稍稍压下了心头的凝重。这场反击算是爽利,拦下了一场荒诞又致命的阴德交易,也让街坊们对鬼市多了几分警惕。
可他抬眼望向晨雾深处,鬼市的摊位还在缓缓实体化,阴气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从结界裂缝里涌出来,那首被打断的《霉糖谣》,又在风里幽幽响起,带着不甘与挑衅。
他心里清楚,阻止一次扫码诈骗,不过是杯水车薪。
结界的裂缝越来越大,鬼市的扩张越来越快,单凭他一个人东奔西跑,根本堵不住这决堤般的阴气。
谢半仙望着阴气最浓的巷子深处,金丝眼镜上的金线微微闪烁,嘴角的玩世不恭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这只是第一波小冲突,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想要彻底阻止鬼市实体化,把这群越界的鬼魂全堵回阴间,他必须想一个更狠、更绝的办法。
晨雾渐渐散开,人间早市的吆喝声重新响起,可隔壁鬼市的阴影,却牢牢笼罩在老巷上空,一场关乎阴阳秩序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