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的指尖还在发麻,铁棍拄地,掌心贴着冰冷岩面。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左眉骨那道淡金疤痕不再滚烫,却隐隐抽痛,像是有根细针在皮下反复穿刺。他低头看了眼兽皮地图,表面那道青金线条仍微微发亮,映着从地底裂缝升腾的光带,忽明忽暗。
灵脉的低鸣仍在岩层中回荡,不急不躁,如同大地的心跳。空气里的灵雾比刚才更浓,凝成丝缕状缠绕在脚边,每一次呼吸都让体内枯竭的经脉稍稍舒展。但这点恢复,远远不够。
他抬起手,抹去脸上残留的血痕,动作很轻,生怕牵动眉骨裂口。源晶耗尽了,识海中的光团安静下来,体积虽有膨胀,却再无能量溢出。血脉残印也陷入沉寂,与地图之间的连接彻底断开。他知道,短时间内,再也无法激活灵脉核心。
可别人不会给他时间。
北面黑衣队伍已后撤五丈,巨锤落地,刀锋入土,但最前方一名蒙面人仍半蹲在原地,右手按在岩面,指节泛白。他在感知——感知灵脉流向,测算节点价值。苏辰眯起眼,看见那人腰间挂着一枚青铜铃,正以极轻微的频率震颤,显然在传递讯息。
东侧银袍女子双环归鞘,却未转身离去。她站在原地,低声对着袖口说了句什么,袖口符纹一闪而逝。传讯符阵——她在联络后方。她的目光扫过灵脉主柱,又落在苏辰身上,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算计。她在评估风险与收益。
西北方向的地底,爪音虽停,但三息前,一道微弱的共鸣自深处传来,像是某种信号回应。那里不是空的,还有人在等,等着上面动手,他们好趁乱突袭。
三方都没走。
一个也没走。
苏辰慢慢直起身,铁棍撑地,发出一声闷响。这声音不大,却让叶清歌瞬间抬眼,凤首琴弦轻颤,一道冰丝无声滑出琴身,悬于臂弯之上。楚红缨也动了,一把将白小柔往身后拉,枪尖重新离地半寸,火焰在枪头跳跃了一下,随即压低,藏住光亮。
“他们要联手。”苏辰开口,声音沙哑,却不慢,“不是现在,是等我们离开,或者倒下。”
白小柔靠在岩壁上,脸色依旧惨白,药瓶散落脚边,她正一根根捡起,手指发抖。“我们……能不能先撤?等恢复了再来?这地方太大,他们抢了也守不住……”
“守不住?”楚红缨冷笑,“你当他们是来观光的?灵脉一现,消息立刻传遍荒域。三天内,三大世家、军部、各大觉醒者联盟都会派人过来。谁先占住节点,谁就能建据点、引灵气、养神兵。到时候,别说流民活不下去,连周边城池都要听他们号令。”
“所以不能退。”叶清歌接话,声音冷,却稳,“退一步,万劫不复。”
苏辰没看她,只用铁棍轻轻敲了三下掌心。咚、咚、咚。节奏很慢,像是在数心跳。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做决定前,都会这样敲。
“我不是要逞强。”他终于开口,目光扫过三人,“我是知道这东西能干什么。源晶能修神兵图录,能唤醒圣器,能解锁灵脉坐标。今天这里是一条支脉,明天可能就是主干。如果我们不管,让它落到那些拿头骨当酒杯的人手里,后果是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白小柔:“你怕见血,可你每天都在救被灵气暴走撕碎的人。你治得好伤,治不好根源。根源就在这里——谁能掌控灵脉,谁就能决定别人有没有命活。”
白小柔的手停在半空,捏着一瓶草药,指节发白。她没说话,但没再提撤退。
“那我们就先下手?”楚红缨握紧长枪,“趁他们还没联合,我冲北面,苏辰打东,叶清歌压住西边地底,一口气把监视的全清了!”
“不行。”苏辰摇头,“先动手的是我们,后面来的只会当我们是掠夺者。流民信不过我们,援军也不会帮我们。我们要守,不是抢。等他们先犯,我们才有立场,才有气势。”
“可他们不一定动手。”叶清歌道,“他们可以耗。等我们力竭,自然退走。灵脉节点无主,谁都能占。”
“那就耗。”苏辰抬头,目光落在贯穿洞顶的青金光柱上,“但我们得让他们知道——这地方,有人守着。谁想拿,得先问过我手里的铁棍。”
他说完,往前走了三步,站到灵脉主脉裂口前方三丈处,铁棍插地,背对队友,面向北面黑衣势力方向。这个位置,正好卡在主脉与三方视野之间,谁想靠近,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楚红缨咬牙,几步上前,站到他右前方,枪尖斜指西北地底入口。“行,本小姐就陪你疯一次。”
叶清歌沉默片刻,六翼未展,却将凤首琴横于臂弯,缓步走到苏辰左后侧,目光锁定东侧银袍阵营。寒气在她脚下凝了一圈薄霜,无声蔓延。
白小柔深吸一口气,终于站起身,藤蔓缠上双臂,药瓶一一塞回背包。她走到队伍后方中央,盘膝坐下,双手按地,几根细藤悄然埋入岩缝,随时准备拉人、捆敌、输送草药。
四人背靠背,形成一个小阵型。不攻,不退,只守。
苏辰盯着北面那个仍在监听的蒙面人,忽然开口:“你们首领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僵,没回答。
“不说也行。”苏辰冷笑,“回去告诉他们,这条脉,我苏辰认了。谁想动,可以。但记住——第一个伸手的,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寸土不让。”
那人缓缓站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东侧银袍女子收回视线,袖口符纹再闪,随即带着随从缓缓后退。但她退得慢,每一步都像在衡量。
西北地底,再无动静。可苏辰知道,下面有人在听,在记,在等。
他低头看了看铁棍,掌心又敲了两下。咚、咚。
灵雾拂过脸颊,带着地底深处的温润。远处,一只玉色蝙蝠振翅飞过光柱,消失在黑暗中。
苏辰低声道:“盯紧他们,谁动,谁就是第一个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