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棍插在岩缝里，震得掌心发麻。苏辰盯着北面黑衣队伍的前锋，喉咙里还压着上一章那句没散的冷话：“下一个敢踏进来的人，我会让他永远留在这里。”话音落了三息，没人回应。
可也没人退。
东侧银袍女子袖口符纹又闪了一下，指尖微动。她没看苏辰，目光掠过冰墙裂痕，落在白小柔脚边散落的药瓶上。西北地底的裂缝边缘，碎石滚落，一道黑影贴着岩壁窜出半尺，随即隐去。
苏辰知道，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他松劲，等阵型乱，等后力不继。
他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贴向铁棍尾端。棍身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没闭眼，也没念咒，只是把呼吸沉下去，压到肋腹之间。斩妖剑意不是靠喊出来的，是用命喂出来的。七岁那年毁掉祠堂的血，觉醒日被退婚的冷眼，药园破屋里的枯坐，全都在这一瞬翻涌上来。
“来吧。”他低语。
北面三人动了。
重斧开路，脚步砸地，震起一圈尘雾。三人呈品字形冲出，最前一人跃起半空，双斧交叉劈下，直取灵脉主柱裂口。斧刃未至，风压已割裂空气，发出撕布般的锐响。
苏辰不动。
直到斧影压顶，他才猛然抽棍，双手交叠前推，低喝：“斩！”
铁棍未离地，却在瞬间化作一道青光剑影，自下而上横扫而出。百尺长的剑气撕开岩层，轰然炸裂在三人前方。两柄重斧当场崩断，断口齐整如削，残片飞溅中，两人被气浪掀飞，狠狠撞在岩壁上，滑落时已没了动静。第三人单膝跪地，手臂颤抖，面具裂开一道缝，渗出黑血。
剑气余势未消，继续向前推进三丈，地面犁出深沟，火星四溅。远处一只石蜥蜴被余波扫中，直接炸成碎末。
苏辰收回手，铁棍拄地，指节泛白。这一击耗了不少力气，眉骨那道淡金疤痕又开始发热，像是有火线在皮下爬行。他没擦汗，只用袖口蹭了下嘴角干裂的血痂。
“第一个代价。”他说。
东侧银袍阵营传来一声轻哼。三枚爆炎符自袖中飞出，呈三角轨迹射向苏辰面门。符纸未燃，可在半空突然自燃，化作拳头大的火球，速度快得几乎留影。
叶清歌动了。
她一步踏前，凤首琴横于臂弯，十指疾拨。三声清越琴音连响，空气中凝出三道半透明冰墙，层层叠叠挡在苏辰前方。火球撞上冰面，轰然爆开，热浪扑面，冰墙剧烈震颤，表面裂出蛛网状纹路，但没碎。
她指尖微颤，寒气顺着琴弦蔓延至肩头。她没回头，只说：“别分神。”
苏辰点头，目光转向西北。
地底裂缝猛地一抖，三道黑影窜出，落地无声。紧随其后，一头由灵雾凝聚的兽形傀儡跃出，足有牛犊大小，四肢粗壮，头部扭曲如狼，双眼泛着幽绿光。它低吼一声，直扑白小柔所在位置。
楚红缨骂了句脏话，枪尖一点地面，整个人旋身跃起。火焰长枪抡圆，烈焰腾空成弧，正中傀儡腹部。轰的一声，傀儡被轰退半步，体表雾气被烧出一个焦黑凹坑。
她落地未稳，立刻枪尖连点三下，三道火矛钉入地面，形成三角封锁线，将傀儡困在中间。她回头大喊：“白小柔！别慌！”
白小柔咬着下唇，脸色惨白，但双手已按上岩面。藤蔓破土而出，一根缠住楚红缨小腿迅速回拉，躲过傀儡甩尾。另一根卷起脚边药瓶，精准甩向楚红缨背后。楚红缨反手接住，捏碎瓶身，疗伤粉雾洒出，正落在叶清歌肩头那道擦伤处。
叶清歌没吭声，只将琴弦一绞，冰丝交织成网，覆盖整道冰墙。加固后的冰墙重新凝实，裂痕不再扩散。
苏辰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眼地面。
岩层还在微微震动。北面七人小队已列阵压上，脚步整齐，显然是轮番冲锋的打法。东侧银袍女子再次抬手，这次是五枚震荡符，符纸边缘刻着雷纹，一旦引爆能扰乱经脉运转。西北方向，傀儡挣脱火矛封锁，嘶吼再起。
“他们想耗死我们。”楚红缨抹了把嘴角血迹，马尾散了一缕，垂在肩头，“一波接一波，不给喘息。”
苏辰没答。他往前踏了一步，双掌贴地，斩妖剑意再度灌入大地。这一次，他不再追求远距离横扫，而是将剑气压进岩层深处。
霎时，地面裂开数道缝隙，剑气自下而上喷涌，如同荆棘丛生。最先冲来的两名黑衣人脚下突刺，膝盖以下直接被剑气削断，惨叫未出口便栽倒在地。后续几人急停后撤，却被第三波剑气扫中腿侧，踉跄倒地。
苏辰额头渗血，眉骨疤痕滚烫如烙铁。他没收手，继续催动剑意，岩层中的剑气范围扩大，逼得敌方攻势硬生生停在五丈外。
“撑住！”他吼。
叶清歌十指疾弹，冰丝织网速度加快，一面新的冰墙在队伍前方升起。楚红缨枪尖垂地，火焰在枪头跳跃，随时准备迎敌。白小柔双手按地，藤蔓缠绕队友脚踝，随时准备拉人后撤。
四方杀意未散。
北面黑衣队伍缓缓后撤，七人退回原位，留下三具残躯。东侧银袍女子收起符袋，袖口符纹熄灭，带着随从后退十步，不再靠近。西北地底，傀儡被冰火夹击，终于崩解成雾，裂缝重归寂静。
可没人走。
苏辰缓缓抽出铁棍，拄地喘息。他目光扫过三方，声音沙哑却清晰：“告诉你们的人——下一个敢踏进来的人，我会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四人重新调整站位。
苏辰仍站在灵脉主柱前方三丈处，背对队友，面向北面。叶清歌回到他左后侧，凤首琴横臂，指尖轻抚琴弦，寒气再度蔓延。楚红缨站在右前方，长枪斜指地面，肩部擦伤渗血，嘴角带血却冷笑盯着西北。白小柔盘膝坐下，背包半空，双手按地，藤蔓隐入岩缝，随时准备支援。
灵雾拂过脸颊，带着地底温润。远处，一只玉色蝙蝠振翅飞过光柱，消失在黑暗中。
苏辰低头看了看铁棍，掌心敲了两下。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