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棍拄地，掌心敲了两下。咚、咚。苏辰盯着北面黑衣队伍留下的残躯，呼吸沉得像压着石头。灵雾拂过脸颊，带着地底湿气，他没动，叶清歌、楚红缨、白小柔也没动。四人依旧维持着战位，谁都知道，那三波攻势不是终点，只是试探。
敌人退了，但没走远。北面岩壁后影影绰绰，东侧银袍女子收符后静立不动，西北裂缝虽已闭合，可地面仍时不时传来细微震感。他们就在等——等苏辰倒下，等阵型散开，等防线崩裂。
苏辰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裂痕。刚才那一记斩妖剑意灌入岩层，逼退敌军，但也耗得他眉骨发烫，经脉隐隐作痛。再出一剑，未必能撑住。单靠硬拼，迟早被耗死。
他闭了闭眼，识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画面——破庙角落，老酒头醉醺醺地坐在石阶上，手里拎着酒葫芦，往地上泼洒灵酒，一边画符一边嘟囔：“小兔崽子，光会打打杀杀算什么？真正的守门人，得懂‘以地为盾’。”
那时他只当是醉话。现在想来，那不是胡言乱语，是真东西。
他猛地睁眼，左眉骨那道淡金疤痕还在发热，但他不管了。手指一扯腰间布带，青铜鼎纹的布条应声而落。他咬破指尖，血珠渗出，迅速在岩面划下第一道纹路。
“有办法了。”他低喝。
叶清歌立刻察觉，转头看来。她没问，只看着他动作。楚红缨也绷紧了身子，枪尖微抬，警惕扫视四方。白小柔双手按地，藤蔓悄然延伸进岩缝，随时准备预警。
苏辰没时间解释。他必须在敌人再次冲锋前布好阵法，否则一切白搭。他将布带撕成四段，分别压在四个方位的石缝中，那是老酒头教过的“四极定基”之法，用血脉与材料锚定阵眼。
“叶清歌！”他抬头，“取寒气凝露三滴，落于东北角阵眼！”
叶清歌瞬间明白。她十指疾拨凤首琴，三缕冰丝自弦上飞出，缠绕空中水汽，瞬息凝成三颗晶莹露珠。她手腕一抖，冰丝牵引，露珠精准嵌入苏辰标记的石缝。咔的一声轻响，阵纹边缘泛起一层薄霜。
“成了。”她低声说，指尖覆上冰丝，维持连接。
“楚红缨！”苏辰再喊，“火焰灼地三瞬，激活西南火枢！”
楚红缨咧嘴一笑，马尾一甩：“早等着呢！”她枪尖点地，烈焰轰然喷涌，直烧进岩层缝隙。地面微红，热浪翻滚，阵纹随之亮起暗红色光晕。她咬牙坚持，火焰持续三息后收回，额角已见汗珠。
“火枢稳了！”她喘了口气，长枪插地支撑身体。
苏辰最后看向白小柔：“藤蔓穿隙，将灵气残渣聚于中央主阵眼！”
白小柔点头，双手按地，藤蔓破岩而出，如根须般钻入四周裂痕。她闭眼感知，迅速将散逸在战场上的灵气残渣汇聚成团，缓缓拖向中央。那些残渣是刚才战斗时神兵碰撞、法术炸裂留下的能量碎屑，普通人无法利用，但在阵法中却是绝佳引灵之物。
藤蔓卷着光团沉入主阵眼刹那，整片岩面微微震动。阵纹连成一片，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形图阵，四角分别对应寒霜、赤焰、藤络与青铜布带，中央主眼处，光团缓缓旋转。
成了？还不行。
阵法初成，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苏辰知道，缺少引灵之力，阵法不稳，撑不住一次强攻。
他双掌贴上主阵眼，深吸一口气，将斩妖剑意缓缓灌入。这不是攻击性输出，而是引导、是稳定、是让阵法真正活过来。
青光自掌心涌入，顺着阵纹蔓延。咔咔声接连响起，像是某种封印被唤醒。阵纹越来越亮，最终轰然一震，一道半透明的青色穹顶拔地而起，笼罩整个灵脉节点。
光幕升起瞬间，北面岩壁后猛然射来三枚符箓，直击光幕。轰！轰！轰！三声爆响，光幕剧烈荡起涟漪，但未破裂。符箓炸成灰烬，余波被穹顶弹开，溅起一圈尘雾。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挡住了。”白小柔声音发颤，却带着笑意。
楚红缨咧嘴：“这玩意儿比老子的盾还结实！”
叶清歌没说话，只将手搭在冰丝上，继续输入寒气维持阵法运转。她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坚定。
苏辰仍跪在主阵眼前，双掌未离。他能感觉到阵法在吸收地气，也在缓慢修复刚才的震荡。虽然防御力提升，但并非无敌，若来的是S级强者全力一击，光幕必破。可至少，他们有了喘息之机。
他缓缓起身，铁棍重新拄地。眉骨疤痕仍在发烫，但他已经顾不上了。目光扫过三方敌踪，北面沉默，东侧无动，西北依旧死寂。但他们都在，他知道。
“别放松。”他低声道，“这只是开始。”
叶清歌点头，盘坐于东北阵角，凤首琴横膝，十指覆冰丝，气息平稳。楚红缨半蹲于西南火枢位，长枪插地，马尾被汗水浸湿贴颈，面色疲倦却不离岗位。白小柔跪坐中央阵眼前方，双手按地，藤蔓隐入岩缝，监控阵基稳定，背包空了一半，脸色发白却咬牙坚持。
苏辰站在阵心旁，左手拄铁棍，右手微抬，掌心仍与阵法保持连接。他站着，像一根钉入大地的桩。
灵雾再度拂过，带着地底温润。远处，一只玉色蝙蝠振翅飞过光柱，消失在黑暗中。
他掌心又敲了两下铁棍。
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