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四章.马首是瞻
一行人朝着东湖的方向走去,夜色越来越浓,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只有星星在天空中闪烁。东湖边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瑟瑟发抖,废弃的码头仓库孤零零地立在湖边,看起来阴森恐怖。
老鬼打开仓库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鱼腥味和霉味。张朋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了仓库内部。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破旧的木箱,还有一些废弃的渔网。
“钱就藏在那个木箱里。” 老鬼指着一个角落里的木箱说道。
欧阳俊杰走过去,打开木箱,里面果然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他打开行李箱,里面装满了现金,一沓一沓的,整齐地码放着,正是周建国黑秃鹫的二百万。
“终于找到了!” 张朋兴奋地说道,“俊杰,我们这下立大功了!”
欧阳俊杰却没有丝毫兴奋,他盯着行李箱里的现金,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些现金,看起来很新,不像是放了很久的样子,而且,箱子里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这笔钱,是给我女儿的,希望她能好好生活,远离这些是非。”
“周建国还有个女儿?” 欧阳俊杰转头看向周建军,“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周建军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哥确实有个女儿,名叫周婷婷,今年十八岁,在武汉一所大学读书。我哥平时很少跟人提起她,说是怕她受到牵连,没想到,他转移这笔钱,是为了给她。”
欧阳俊杰拿起那张纸条,仔细看了看,纸条上的字迹娟秀,不像是周建国的笔迹,反而像是一个女人的笔迹。“这纸条,不是周建国写的。” 他说道,“是苏晚晴写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刀疤更是惊讶地说道:“苏晚晴?她怎么会写这种纸条?难道她早就知道钱藏在这里?”
“不仅知道,而且这笔钱,很有可能就是她帮周建国转移的。” 欧阳俊杰语气笃定,“周建国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跟苏晚晴达成了协议,让她帮自己转移钱,留给女儿,而苏晚晴,则想从周建国嘴里套出洗黑钱的秘密。但是,苏晚晴没想到,周建国会把秘密写在账本里,而且还藏了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苏晚晴杀了周建国之后,本来想拿到钱和账本,但是没想到周建国把钱转移了,账本也藏了起来。所以,她才会去江夏仓库找,还留下了脚印和发丝。而老鬼,不过是她利用的一颗棋子,想让老鬼帮她找到钱。”
刀疤和老鬼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苏晚晴耍得团团转。
“那现在怎么办?” 张朋问道,“苏晚晴和张磊回了北京,我们要不要去北京抓他们?”
“不用急。”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他们肯定还会回来的。账本还在周建国手里,他们没有拿到账本,就无法彻底掩盖洗黑钱的秘密。而且,他们也不会甘心这笔钱落到我们手里,肯定会想办法抢回去。”
他把行李箱合上,递给周建军:“这笔钱,你先拿着,交给你侄女周婷婷。告诉她,她父亲虽然做错了很多事,但心里还是爱她的。”
周建军接过行李箱,眼眶泛红:“谢谢你,俊杰哥。我一定会把钱交给婷婷,让她好好生活。”
欧阳俊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刀疤和老鬼:“你们两个,跟我去警察局自首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要是能主动交代秃鹫和京 A 律所的罪行,说不定还能减轻刑罚。”
刀疤和老鬼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一行人朝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夜色依旧浓重,但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欧阳俊杰走在最前面,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他知道,这起案子还没有结束,秃鹫和京 A 律所的势力还很强大,后面还有更艰难的挑战在等着他。但是,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而那些隐藏在阳光底下的不可告人的伎俩,终将被揭开,暴露在世人面前。
羲和雅苑的水晶灯正把暖黄光线揉碎在冰镇酸梅汤里,玻璃盏壁凝着的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滑,像极了邻桌男人额角的冷汗。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垂在胸前,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瓷勺,把碗底的桂花碎搅成一团模糊的金雾。他眼皮半耷拉着,看似在研究桌布上暗纹的缠枝莲,实则将邻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筛进耳朵。
“您猜怎么着?那龟儿子敢跟老子玩串货!” 穿黑 T 恤的男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油光锃亮的脑门上青筋跳得跟武昌鱼的鱼刺似的。他对面的寸头男人嚼着京味酥皮虾,虾皮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张老板莫气撒,广埠屯的规矩您又不是不晓得,‘扎货’要看路子,‘串票’得讲交情,您这是被哪个小杂碎摆了一道?”
欧阳俊杰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舌尖漫开的酸甜里掺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这味道让他想起昨天在江夏电脑市场闻到的劣质焊锡味 —— 同样带着虚情假意的伪装。他余光瞥见穿黑 T 恤的男人从包里掏出一沓发票,边角折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被汗水洇得发花,“您自己看!湖北大厦中餐厅的消费记录,他居然拿这破票跟我串账,当老子是苕头日脑的撇撇?”
寸头男人接过发票时,手腕上的金链子滑到肘弯,反光刺得欧阳俊杰眯了眯眼。“个板马!这不是明着‘拆白’吗?” 寸头男人把发票往桌上一摔,“您忘了去年江夏那起‘扎账跑路’的案子?跟这套路一模一样!先‘牵驴’上钩,再‘炒货’抬价,最后拿假票‘串现’,搞不好是同一伙人搞的鬼。”
邻桌的骚动引来了穿藏青色西装的服务员,小姑娘手里的托盘端着刚出炉的烤鸭,鸭皮油光锃亮得能照见人影。“两位老板小声点唦,影响其他客人用餐了。” 她说话时带着武汉姑娘特有的脆生生,眼角却瞟着那沓发票,眼神里藏着几分警惕。欧阳俊杰注意到她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派出所的工作证,边角印着 “武昌分局” 的字样 —— 汪洋这老小子,居然把便衣都安排到餐厅里了。
“莫跟老子嚼叽!” 黑 T 恤男人拍着桌子站起来,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今天不把这事儿说清楚,老子让他晓得‘擂肥’的滋味!” 他这话刚出口,就见一个身影慢悠悠地晃了过来,长卷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正是欧阳俊杰。
“老板息怒撒,” 欧阳俊杰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指尖夹着一颗刚剥好的莲子,“吃顿饭而已,犯不着动肝火。您看这清蒸武昌鱼,肉质嫩得能掐出水,浇上蒸鱼豉油,鲜得能掉眉毛,再配上洪湖藕炖排骨,粉糯香甜,再大的火气也该被这藕汤熨平了嘛。” 他说话时眼皮都没抬,目光落在黑 T 恤男人的包上 —— 那包的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印有 “中关村科贸” 字样的提货单。
黑 T 恤男人上下打量着欧阳俊杰,见他穿得松松垮垮,长发遮了半张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顿时嗤笑一声:“你个岔巴子想搞么斯?老子的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关系嘛,说有就有,说冒得就冒得。” 欧阳俊杰终于抬起眼,眸子亮得像淬了冰的钢针,“您这发票上的章,看着有点弯管子啊 —— 湖北大厦中餐厅的公章字体是宋体,您这上面的是楷体,莫不是‘水货’?” 他伸手拿起一张发票,指尖捏着边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宝贝,“再说了,广埠屯‘撮虾子’的规矩,串票得要三方签字,您这票上只有一方签章,不是明摆着让人钻空子?”
寸头男人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抢发票:“你个外码懂个屁!少在这里瞎款!”
“外码?” 欧阳俊杰嗤笑一声,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他的手,“我要是外码,就不会晓得‘牵驴’要带客户上楼,‘扎货’得下午结款,更不会晓得江夏电脑市场的‘麻脑壳’是十块,中关村的‘蓝精灵’是一百。”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武汉话里掺着点调侃的意味,“您两位要是真在电脑市场混饭吃,就该晓得‘嚼腮’没用,拿出真凭实据才是王道 —— 比如您包里那张中关村的提货单,是不是跟这假发票能对上号?”
黑 T 恤男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你…… 你到底是哪个?” 他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我?” 欧阳俊杰把莲子扔进嘴里,慢慢嚼着,“就是个喜欢吃酥皮虾的晃晃。” 他转头看向服务员,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小姑娘,麻烦给这两位老板换壶热茶,再上个干炸丸子 —— 听说你们家的丸子外酥里嫩,能压得住火气。”
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时给了欧阳俊杰一个隐晦的眼神。欧阳俊杰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其实啊,‘串货’不可怕,‘扎账’也正常,可怕的是被人当‘踹模子’耍。”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京味酥皮虾,虾皮在齿间脆响,“就像这酥皮虾,外面看着金灿灿的,里头要是不新鲜,再好看也没用。人心也是一样,装得再凶,心里没得数,迟早要掉底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汪洋带着两个警察冲了进来,牛祥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张建国!李大海!你们两个涉嫌诈骗,跟我们走一趟!” 汪洋嗓门洪亮,武汉话喊得震耳欲聋。
黑 T 恤男人和寸头男人想跑,却被警察堵住了去路。“个板马!是哪个告的密?” 张建国嘶吼着,眼神死死盯着欧阳俊杰。
“告密?” 欧阳俊杰慢悠悠地喝了口酸梅汤,“您自己做事不地道,还怪别人?非洲伢的爸爸 —— 黑老子哦,真当武昌的警察是摆设?” 他放下杯子,长发滑到肩后,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慵懒,只剩下锐利的锋芒,“您那提货单上的序列号,跟上个月广埠屯失窃的一批笔记本电脑对得上,还有这假发票,上面的笔迹跟诈骗案嫌疑人的一模一样。要我说啊,您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纯属苕吃哈胀 —— 吃饱了撑的!”
牛祥打开文件袋,拿出一堆证据,“张建国,你在中关村‘牵’了三个客户,‘扎’了一批水货笔记本,又拿假发票‘串现’,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证据确凿,你还有么斯好说的?”
张建国瘫坐在椅子上,嘴里还在嘟囔:“不可能…… 我做得那么隐秘……”
“隐秘?” 欧阳俊杰嗤笑一声,“您忘了您包上沾的藕汤渍?湖北大厦的藕汤用的是洪湖藕,淀粉含量高,渍迹是浅褐色,而您昨天在江夏电脑市场吃的是清炒藕丝,渍迹应该是淡黄色。这就叫百密一疏,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 何况您也算不上智者,顶多是个‘屁机油’,又抠又蠢。”
汪洋让人把两个嫌疑人带走,走到欧阳俊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个板马!还是你厉害,三言两语就把这事儿搞定了。晚上请你克小蓝鲸吃藕汤,管够!”
“藕汤就免了,” 欧阳俊杰重新恢复了慵懒的样子,手指拨弄着长发,“我想吃大中华酒楼的豆皮,外脆里糯,裹着肉丁和糯米,那才叫到位。” 他看向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去趟广埠屯 —— 张建国背后还有人,这‘串货’的黑账,还没算完呢。”
牛祥皱了皱眉:“你是说,这事儿跟江夏的黑道有关?”
“不然您以为呢?” 欧阳俊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擂肥’要团伙,‘串票’要靠山,这背后要是没人撑腰,张建国敢这么嚣张?再说了,他包里还有一张‘地脑壳’的联系方式,那可是武昌黑道‘撮虾子’的中间人,这水,深着呢。” 他拿起桌上的京味酥皮虾,咬了一口,酥脆的虾皮在嘴里裂开,“就像这虾,看着是道菜,里头的刺可不少 —— 想吃这口鲜,就得小心别被刺卡着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