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孤独峰上
风倾雪睡得迷迷糊糊,还无意识地吧唧了两下嘴,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却被窗外斜斜照进来的阳光刺得眼睫猛颤。
那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皱着眉咕哝一声,刚想用被子蒙住头,脑袋里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天光大亮了!
“完了完了完了!”
风倾雪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鞋都穿反了一只,手忙脚乱地扯正衣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一路小跑着冲出门,“昨天太累了,睡过头了!这下铁定又要挨罚了!”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院中的石桌上摆着温好的清茶,却没见君逸尘的身影,只有童道子正蹲在地上,揪着大黄的耳朵喂肉干,一人一狗吃得不亦乐乎。
“师兄!师尊呢?!”风倾雪喘着气扑过去,抓着童道子的胳膊就晃。
童道子被她晃得差点把肉干咽进气管,咳了两声才拨开她的手,挑眉瞧着她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只趿拉着的鞋子,唇角勾起促狭的笑:“哟,这不是我们勤奋的小神女吗?今儿个怎么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君上一早天不亮就去后山竹林了,怕是早把晨练的时辰等过咯。”
大黄也跟着“呜呜”两声,叼着肉干蹭了蹭风倾雪的裤腿,像是在附和童道子的调侃。
风倾雪的脸颊瞬间红透,又羞又急,攥着衣角跺了跺脚:“还不是昨夜跪香跪太久,浑身骨头都酸麻得厉害,沾着床就睡沉了!师兄你别取笑我了,我这就去后山找师尊赔罪!”
说着便要往院外跑,刚迈两步,又想起自己这副乱糟糟的模样,连忙折回来理了理头发,把趿拉的鞋子穿好,顺带伸手从大黄嘴里抠出块还没沾到口水的肉干,撕了大半往嘴里塞,剩下一大半捏在手里胡乱塞进口袋里。
童道子看得目瞪口呆,当即笑弯了腰,拍着膝盖打趣:“师妹,你居然跟大黄抢吃的,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风倾雪腮帮子鼓鼓的,含糊着回嘴:“它又没真吃到,我现在哪有功夫去厨房拿,再晚一会师尊肯定饶不了我,大黄一会自己去厨房陶罐里翻,有的是肉干!”
说着胡乱抹了把嘴角,也顾不上理童道子的笑,攥着衣角就往院外冲。
童道子望着她一溜烟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大黄叼着剩下的肉干愣在原地,脑袋歪了歪,半晌才反应过来,口吐人言道:“我刚刚……是不是被她抢劫了?”
这话一出,刚直起身的童道子瞬间笑崩,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后山的竹林,竹影婆娑,清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带着淡淡的竹香。
君逸尘负手立在竹林深处,手中握着一只竹制水瓢,正缓缓往那株被风倾雪拔了竹笋的苦竹根部浇着灵泉,清冽的泉水渗进泥土,他指尖凝着的淡金灵力亦随水流缓缓渡入竹身,原本蔫蔫蜷曲的竹叶,此刻正一点点舒展开来,泛出温润的青辉。
风倾雪轻手轻脚地绕到竹林边,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慌乱又多了几分。她慢慢挪过去,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定,小声喊:“师尊……”
君逸尘指尖的灵力微顿,却没回头,淡淡道:“醒了?”
那声音听不出喜怒,风倾雪却更慌了,连忙上前一步,低着头躬身道:“师尊,弟子知错了,弟子睡过了晨练的时辰,您别生气好不好?”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肉干,递到他面前,指尖微微发颤:“您应该没吃东西吧?弟子给您带了肉干,……从大黄嘴里夺来的。”
君逸尘拿着水瓢的手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眼底满是错愕,“你不光睡过头,还从大黄嘴里抠东西出来给我吃?”
“不是的师尊!不是这样的!”
风倾雪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摆手辩解,语无伦次:“我怕您在这儿等久了就没去厨房.....才顺手从大黄嘴里抠的……我不是故意跟它抢的,更不是糊弄您!这肉干绝对干净,没沾它口水,雪儿都吃了一半了!”
说着脸涨得通红,连头都快垂到胸口了。
君逸尘望着她慌乱无措、连话都说不连贯的模样,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罢了罢了,昨天罚你跪得太久,身子本就酸麻,睡沉了也正常。”
君逸尘说着,伸手接过那块皱巴巴的肉干,转身走到苦竹旁,轻轻将肉干埋进了竹根边的泥土里。
“师尊,您这是做什么?”风倾雪眨着眼睛,满是疑惑地凑过去。
君逸尘拿起水瓢,继续缓缓往竹根浇着灵泉,语气轻淡却带着几分惋惜:“算是给它施点肥吧。昨日被你贸然拔了核心,这苦竹本就伤了根本,怕是千年之内,都难恢复往日灵韵了。”
风倾雪闻言,鼻尖微微发酸,垂着脑袋小声道:“师尊,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竹笋这么重要。”
话音刚落,她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抬头看向君逸尘,眼睛亮了起来:“师尊,能不能让我试试?说不定我能帮它快点好起来!”
“你?”君逸尘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不等君逸尘再多说,风倾雪便伸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水瓢,快步走到竹根前,学着君逸尘的样子往泥土里浇了些灵泉,随后便将手掌轻轻贴在了苦竹的竹身之上。
下一刻,淡淡的碧绿色光晕自她掌心漾开,周身萦绕起缕缕清浅的生机之力,顺着掌心缓缓灌入苦竹之中。
原本只是微微舒展的竹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蔫蔫的青辉变得愈发温润浓郁,连竹身之上那丝不易察觉的枯纹,都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渐渐淡去,整株苦竹瞬间焕发出勃勃生机。
“这……”
君逸尘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满是震惊,手中的灵泉壶都险些滑落,“雪儿,你是如何做到的?”
风倾雪收回手掌,碧色光晕渐渐敛去,她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我也不知道,我从小就有这种能力,能让花草树木长得快些,还能治好濒死的小动物。不过要是已经死了很久的,就救不了了,而且每次用完这种力量,都会觉得身子有点累,提不起劲。”
她尚且懵懂,浑然不知自己方才抬手间漾开的生机,早已冲破了世间生命法则的桎梏。
那绝非寻常的生息滋养、残躯修复,而是近乎生命本源的重塑——这般力量,便是君逸尘如今的境界都难以触及分毫,更遑论她能这般随心催动。而且这力量又与清念璃的那般相似,教他怎不心惊?
风倾雪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意,抬手揉了揉眼睛,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