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软成一片,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谢谢……”
一声轻谢落进耳里,风倾雪瞬间红了脸,忙不迭摆手:“师尊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毕竟本就是雪儿自己闯的祸,理当弥补的……”她顿了顿,又想起院里那株被自己摘了花瓣的桃树,眼神亮了亮,“等雪儿缓过这股劲,再去院子里看看那棵桃树,说不定也能帮它恢复过来!”
君逸尘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不急,那桃树可不是那么好治的,等你以后变强了再说吧。”
风倾雪顿时不服气了,皱着小眉头鼓着腮:“师尊小瞧我!方才苦竹都被我救过来了,桃树肯定也可以的!”
君逸尘无奈摇头,耐着性子跟她解释:“雪儿来孤独峰小半年了,可曾吃到过这桃树上结的桃子?”
风倾雪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番,乖乖摇头:“回师尊,雪儿来孤独峰这么久,确实从没吃过这树上的桃子,连花瓣都只见过粉色的,从没见结过果。”
“那是因为,这桃树并非普通的灵桃树,是为师耗费心血培育的蟠桃。”
君逸尘的目光望向院中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蟠桃分上中下三品,下品蟠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中品蟠桃六千年一开花六千年一结果,上品蟠桃九千年一开花九千年一结果,此前培育的那些,如今也都已送往人族,交给族中的云瑶照料培育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风倾雪满是诧异的脸,继续道:“至于咱们院子里的这一棵,是为师这些年潜心培育的更上等的品种,需一万两千年开花,一万两千年结果。本就差些时日,便要到开花结果的时辰了,偏偏被你……摘了花瓣断了灵韵。”
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风倾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头垂得更低,手指绞着衣摆小声嘟囔:“师尊……我真的不知道它这么金贵……”
君逸尘看着她蔫蔫的模样,语气淡然:“无妨,遇到陪你也是它的该有此灾,躲不过的。”
风倾雪闻言,瞬间眼睛一亮,当即被逗得哈哈大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娇声道:“师尊好坏!合着您的意思,雪儿是它们的劫难不成?”
君逸尘无奈瞥她一眼,没接话,却也没反驳。
风倾雪笑够了,凑到他身边,好奇地眨着眼睛问:“师尊,您之前说这苦竹是您好友送您的,那您好友多吗?送您这苦竹的好友,如今在何处啊?”
君逸尘往竹根浇下最后一勺灵泉,将水瓢放在一旁的青石上,目光望向竹林深处,眸光淡淡,轻声道:“为师曾经,有几个很好的兄弟。”
“曾经?”
“为何是曾经?难道现在都没来往了吗?”
君逸尘指尖轻轻摩挲着竹身微凉的纹路,声音轻缓:“送我这苦竹的兄弟,已堕入无间了。”
“堕入无间?”风倾雪瞳孔微缩,满是诧异。
君逸尘抬眸望进竹海翻涌的绿意,语气里藏着几分难察的怅然:“他名悟心,曾是西陵弗国的神子,一手创出弗道普度众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人中之龙。后来历经诸多变故,为渡一位满身罪孽却愿回头之人,便主动踏入了无间深渊,帮他承担半数因果。”
风倾雪听得心头一颤,眼底满是敬佩,轻叹道:“悟心前辈这般心性,真是太伟大了。”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好奇追问,“那师尊,您其他的好友呢?在别处修行吗?”
君逸尘指尖摩挲竹纹的动作微顿,眸光沉了沉,“人族还有一位老大哥尚在,其他的,都……”
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余下的字像是被竹海的风卷走,没了声响。
风倾雪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都怎么了?师尊,他们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君逸尘抬眸望向孤独峰的天际,流云漫卷,天地间只剩竹影婆娑的轻响,他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风倾雪,“雪儿,你可知,为何这里叫孤独峰?”
风倾雪垂眸轻轻摇头,“雪儿不知,雪儿也一直想知道,为何师尊总独来独往,是什么让师尊入了这无情道,又是什么,让师尊伤心至此……”
君逸尘闻言,喉间微微发紧,半晌未语,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步,朝着竹林更深处的方向缓缓走去。
“师尊!等等我!”风倾雪见状,连忙抬脚跟上,步子迈得急,衣摆擦过竹枝,带起细碎的竹影。
她一路追着君逸尘的身影,穿过层层叠叠的竹林,脚下的腐叶越积越厚,周遭的竹香也渐渐掺了几分清寂的石气,眼前的景致豁然开阔。不等她缓过神,便见君逸尘已行至前方一面光滑的山岩前,指尖轻抬,淡金色灵力如流水般覆过山岩纹路。
“嗡——”
细微的声响过后,原本浑然一体的山岩竟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石门,门后光影流转,竟是另一番天地。
风倾雪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来孤独峰小半年,遍逛了峰上角落,从未知晓这竹林深处竟藏着这样一处秘境,就连童道子师兄平日闲聊,也从未提过只言片语——想来,师兄怕是也全然不知。
石门后,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立着立着密密麻麻的坟墓,青石墓碑错落排布,有的刻着清晰的名讳,有的却只镌着简单的字迹,风吹过,带着几分萧瑟的冷意。
风倾雪怔怔望着,好半晌才找回声音,指尖微微发颤:“师尊……这里……怎么……”
她话未说完,君逸尘已缓步走到那排墓碑前,指尖轻轻抚过最前方一块斑驳的石碑,“这些是……衣冠冢。有我的长辈,有我的挚友,还有,曾经与我一同征战的将士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只刻着军团名号的墓碑,“有些,我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只能以军团命名,立一方碑,留个念想。”
风倾雪望着那密密麻麻的衣冠冢,听着君逸尘轻淡却字字浸着悲戚的话语,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原来师尊看似清冷的背后,藏着这样蚀骨的痛,师娘百万年前陨落,还有这满院的故人,都成了他心底化不开的殇。
她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君逸尘的腰,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料上,声音哽咽:“师尊……原来您的内心这么痛……您心里一定很痛苦,对吗?您如果难受就哭出来吧,雪儿不知道怎么劝您,可至少,能陪着您一起流泪……
君逸尘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抚在墓碑上的动作顿住,他沉默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已经,哭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