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靠在石柱上，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右手布条早被血浸透，黑气顺着腕骨往上爬，像是有东西在皮下蠕动。他低头看了眼，心想这要是在现代，八成能上《走近科学》专题报道——“少年手臂异变，是诅咒还是外星寄生？”

苏婉清撕下衣角重新包扎，动作轻但手有点抖。她没说话，可眉头锁得死紧，一看就是在憋什么大招前兆。

“别紧张。”龙允咧嘴一笑，牙花子都泛灰了，“不就是多流点血嘛，我外门扫厕所那会儿，通下水道溅一身粪水都没哭。”

“你现在不是扫厕所。”她低声回，“你现在快站不起来了。”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一震。

两人同时抬头。七颗赤红晶石原本只是规律闪烁，此刻却猛地亮了一瞬，光芒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照得整个祭坛如同烧沸的血池。

“他们没走远。”苏婉清瞬间起身，短笛横于掌心，“机关正在重启。”

“我就说烟雾弹撤退太假了。”龙允咬牙撑地想站起来，结果右臂一软，整个人又滑下半尺，“正常人打完架哪有不喘两秒直接跑路的？这不是战术转移，这是战术回马枪。”

苏婉清没接梗，目光死死盯着高台边缘。那里有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此刻正缓缓裂开一条口子。

下一秒，四道黑影从暗格跃下，落地无声，站位精准——东南西北各一人，正好封住四个方向。正是先前撤离的李承泽手下，只不过个个换了符箓腰带，手里还多了根刻满符文的铁链。

更糟的是，两侧岩壁又钻出两人，一个背着音波鼓，一个手持镇魂铃，显然是早埋伏好的后手。

“好家伙。”龙允苦笑，“这是把副本难度调到地狱级了？BOSS团战还能加援军？策划懂不懂平衡性啊。”

没人理他。

六名弟子呈半圆逼近，脚步整齐，灵力波动连成一片，明显练过合击阵法。中间那人抬手一扬，铁链哗啦作响，竟与地面符文产生共鸣，整座祭坛的空气都开始震颤。

“这次不留活口。”背鼓的男子开口，声音闷得像从棺材里传来，“上面说了，钥匙必须回收，尸体带回炼魂堂验证。”

“所以你们真不怕死？”苏婉清冷笑，“替别人卖命，连自己为啥死都不知道。”

“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强。”持铃者淡淡道，“因为顺从。而你们……逆天而行，注定粉身碎骨。”

话音未落，鼓声突起。

咚！

一声低鸣炸开，音波如刀刮过耳膜。苏婉清反应极快，短笛一横，音波对冲，勉强抵消七成威力。可余波仍让她胸口一闷，喉头泛腥，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不好！”她心头一沉，“他们带的是‘破律鼓’，专克音修！”

“啥鼓？”龙允还在试图调动灵力，却发现丹田空荡荡的，轮盘也安静得反常，“能不能别整这些冷门装备？咱们公平单挑行不行？”

没人回答。

东南角弟子猛然出手，铁链甩出，直取龙允咽喉。他狼狈侧滚，勉强避开，可动作迟缓，左肩还是被擦出一道血口。他顺势抓起地上碎石，往头顶晶石砸去，想干扰光源。

结果石头飞到一半，就被西北角那人掐诀拦下，符火一闪，碎石当场化为齑粉。

“省点力气。”那人冷哼，“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想砸灯？”

龙允喘着粗气，背靠石柱，右臂完全使不上力。他低头看手掌，掌心发烫，可灵力就像断网的手机，信号满格就是连不上。

“这感觉……”他喃喃，“像考试最后一分钟发现作文没写标题。”

苏婉清咬牙，再次奏笛。寒气凝聚，冰盾成型，护住两人正面。可对方早有准备，持铃者轻轻一摇，清音入体，竟让她的音波节奏错乱半拍。冰盾咔嚓裂开一道缝，紧接着被西南弟子一记符爆轰碎，碎片划过她左肩，新伤叠旧伤，血立刻渗了出来。

“咳！”她膝盖一软，单膝跪地，短笛差点脱手。

“婉清！”龙允想扑过去挡，却被东北角那人一掌逼退，胸口挨实一下，整个人撞在石柱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六人步步紧逼，阵型不变，灵力交织成网，将他们彻底锁死在东南角三丈范围内。

“看到了吗？”持鼓者冷笑，“这就是废柴和精英的区别。你们再聪明，也只是临时组队的野排玩家。而我们——是职业战队，训练赛打了三年。”

“职业战队？”龙允咳出一口浊气，笑了一声，“那你告诉我，你们老板给你们交五险一金了吗？有没有年假？绩效考核算KPI还是看宗门排名？”

对方一愣。

“没有吧。”他继续说，“天天加班刷副本，死了连抚恤金都没有，死了还得被炼成魂奴。这叫什么战队？这叫血汗工厂。”

“闭嘴！”持铃者怒喝，铃声再起。

这一次，音波直接穿透防御，震入经脉。苏婉清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笛子。

龙允看得眼睛发红，想冲上去，可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他低头看右手，布条早已崩裂，黑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每滴血落下，地面符文就微微闪一次，像是被激活了某种反噬机制。

“糟了……”他心里咯噔一下，“伤口碰阵法了？这玩意儿不会是智能识别系统吧？检测到异常能量自动报警？”

仿佛回应他的猜测，七颗晶石突然齐齐爆亮，红光刺目，紧接着，整座祭坛的温度骤降十度，空气中浮现出淡金色的锁链虚影，缓缓从地底升起，目标直指两人脚踝。

“他们在用阵法抽灵力！”苏婉清强撑着提醒，“别让锁链触身！”

“问题是……”龙允苦笑，“我现在连爬都爬不动了。”

话音刚落，第一道锁链已扑至眼前。他本能地抬左手去挡，结果锁链绕腕而上，瞬间传来一股吸力，体内残存的灵力如漏水般往外泄。

“操！”他低骂，“这玩意儿还带自动充值功能？我充的都是负数啊！”

苏婉清强行奏笛，音爆炸开，震断两条锁链。可她自己也被反噬冲击，喉咙一甜，又咳出一口血，脸色白得吓人。

“还能动吗？”她转头问龙允，声音沙哑。

“动不了。”他摇头，额头全是冷汗，“我现在像个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系统还在运行，就是肢体不听使唤。”

“那就别动。”她咬牙，挪到他身前，背对着他，短笛横于膝上，“我来挡。”

“你疯了？”龙允瞪眼，“你都快站不住了还挡？”

“不然呢？”她淡淡道，“等他们把你抓走，炼成魂器？还是让我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她没回头，可肩膀在抖。

龙允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谢了。”

没人再说话。

六名弟子缓缓逼近，阵型压得越来越近。铁链、符火、音波、灵压，四种手段交替使用，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机会。苏婉清勉力支撑，一次次用音波震断锁链，可每次施法都让她伤势加重，呼吸越来越浅。

终于，在第五次音爆之后，她短笛脱手，整个人向前一倾，单膝跪地，再也撑不住。

“结束了。”持鼓者冷冷道，“交出钥匙，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钥匙？”龙允靠着石柱，喘得像风箱，“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根本没有什么钥匙。”

“少废话！”东南弟子怒吼，“你身上那股气息，只有传承者才会有！”

“传承者？”龙允笑了，笑得有点疯，“你们真以为我是捡了什么天大机缘？我告诉你，我就是个倒霉蛋。那天在秘境摔了一跤，醒来就变成通缉犯。你们追的不是钥匙，是高层编出来骗你们送死的剧本。”

“闭嘴！”持铃者厉喝，铃声再响。

这一次，苏婉清没能挡住。音波直击心神，她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整个人向旁歪倒。

龙允伸手想去扶，可手臂抬到一半就落了下来。他低头看自己，右手黑气已蔓延至小臂，皮肤下隐隐有纹路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不行……”他咬牙，“不能在这里倒下……还没请她吃火锅呢……”

他想站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灵力枯竭，伤口恶化，意识也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发黑，耳边只剩下敌人的脚步声和符文嗡鸣。

六人围拢，铁链高举，符火燃起，准备最后一击。

“这次。”持鼓者俯视着他，“不会再有烟雾弹救你们了。”

龙允没抬头，只是死死盯着地面那滩自己的血。黑血中倒映着七颗晶石的红光，一闪，一闪，像是在跳动。

他忽然想起老者说过的话——“怕，是最大的敌人。”

可现在，他已经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怕也没用。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道理？”

众人一顿。

“什么道理？”

“越是看起来要赢的人。”他咧嘴一笑，嘴角全是血沫，“死得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