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靠在石柱上，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每喘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他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耳朵还支着，听得清清楚楚——六个人的脚步声围成一圈，符火噼啪作响，铁链拉直的金属摩擦声刮得人牙酸。他知道，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苏婉清倒在地上，离他不过三步远，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她刚才那一下音爆拼尽了所有，连笛子都脱了手，现在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龙允想伸手够她，结果手指刚动了一下，整条右臂就跟炸了似的疼，黑气已经爬到肘关节，皮肤底下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
“钥匙……交出来。”持鼓那人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还能少受点罪。”
龙允咧了咧嘴，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说过了……没有钥匙……你们追的是个屁……”
话没说完，东南角那人一脚踹在他肋骨上。龙允整个人被踢得撞回石柱，后脑勺磕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嘴里全是血腥味。他咳了一声，吐出半口带血的唾沫，正好落在脚边的地面上。
那滩血，正巧滴进一道裂开的符文凹槽里。
嗡——
一声低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龙允愣了下。这动静……怎么有点熟？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滴血渗进符文的一瞬，地面那七颗赤红晶石突然闪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规律闪烁，而是猛地一跳，像心跳骤停又重启。紧接着，他丹田的位置，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炸开。
不是灵力恢复的那种暖流，更像是……火山喷发前的岩浆躁动。
“嗯？！”他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掐住腹部，整个人弓了起来。
这感觉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以前轮盘运转都是悄无声息，顶多是吞噬攻击时体内微微发热，哪有过这种要把五脏六腑都掀翻出来的架势？
可现在，那股力量根本不受控，像是锁了千年的野兽突然挣开了铁链，顺着经脉一路往上冲，所过之处，骨头都在震，血管都在抖。
“他怎么了？”西北角那人皱眉。
“别管他，动手！”持铃者厉喝，“趁他还不能动！”
四道铁链同时甩出，直取龙允四肢。符火燃起，空中交织成网，眼看就要将他钉死在石柱上。
就在这瞬间——
轰！
一道黑白交织的光晕自龙允体内炸开，呈环状向外扩散，速度快得肉眼捕捉不到轨迹。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六名弟子全被掀飞出去，像断线风筝一样砸向四周岩壁。持鼓那人撞在高台上，鼓直接碎成两半；东南角那人铁链还没收回来，整个人就被掀翻在地，脸朝下啃了一嘴灰；剩下几个也是东倒西歪，有的当场昏死，有的抱着胳膊哀嚎，合击阵法彻底瓦解。
整个祭坛，安静了。
只有那七颗晶石还在忽明忽暗地闪，像是被刚才那一击吓傻了。
龙允自己也懵了。他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又像被灌满了水泥，沉得抬不起一根手指。他低头看右手，黑气还在，但不再蔓延，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乖乖缩回了皮肤底下。
“我……干了啥？”他喃喃。
没人回答。
他勉强转头，看见苏婉清还躺在那儿，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吓人。可她胸口还在起伏，命还在。
活下来了？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差点笑出声。笑完又觉得荒唐。他一个外门扫厕所的废柴，被打得满地找牙，最后居然是靠身体里莫名其妙的东西反杀全场？这剧情搁修仙剧里都算魔改版。
可笑归笑，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刚才那股力量来得快去得更快，现在他连坐都坐不起来，视线也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铜锣。
“得……走……”他咬牙，用左手撑地，想往前爬一步。
可手刚按下去，整条胳膊就是一软，直接趴了下去。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意识一点点往下沉。他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浅，像是被人拖进了深水里，越挣扎越往下坠。
就在他快要彻底昏过去的前一秒，眼角余光瞥见苏婉清动了。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单手撑地，缓缓爬了起来。她左肩还在流血，走路一瘸一拐，可还是硬生生挪到了龙允身边，一只手拽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撑着他肩膀，一点一点，把他往祭坛外拖。
龙允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别……费力……”
苏婉清没理他。她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每拖一步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但她没停下。她知道这里不能久留，那些人虽然被震飞，但没死绝，万一有人缓过来，他们还得重来一遍。
她拖着他，穿过祭坛边缘的碎石堆，绕过断裂的石柱，终于来到一处狭窄的岩缝前。这地方背光，上面有突出的岩石遮挡，不容易被发现。她用尽最后力气，把龙允塞进岩缝角落，自己靠着对面岩壁滑坐下去，大口喘气。
她抬手想擦汗，结果手一抖，直接垂了下来。
灵力枯竭，伤势叠加，她也快到极限了。
她转头看向龙允。他已经完全昏过去了，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胸口缓慢起伏。她松了口气，却又不敢彻底放松，强撑着抬起手，指尖凝出一丝寒气，在岩缝入口布下一层薄冰雾障——不算强，但能遮掩气息和轮廓，应付一般的神识扫视足够了。
做完这些，她再也撑不住，脑袋一偏，靠在岩壁上，眼皮沉重地合上。
风从缝隙外吹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湿和草木味。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岩缝内，两人并排而坐，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强撑警戒，谁也没再动。
龙允的右手忽然抽搐了一下。
黑气退去的地方，皮肤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新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符号，一闪即逝。
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安静了。
但谁也不知道，它只是暂时蛰伏。
苏婉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睁眼。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拖拽时磨破的血痕。
岩缝外，一片落叶缓缓飘下，落在入口的碎石上，盖住了半块刻着符文的残砖。
风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