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义形于色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道清蒸武昌鱼，有点不对劲？”欧阳俊杰开口，语气依旧慵懒，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指尖轻轻指了指鱼鳃的位置，“你们看这里，有一个细小的伤口，还有，鱼鳃的颜色，太暗了，不正常。”
汪洋和张朋，连忙凑过头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了半天，汪洋才皱着眉，疑惑地说道：“哪里不对劲？我看挺好的啊，色泽鲜亮，香气也足，不就是一道普通的清蒸武昌鱼吗？你是不是吃多了，眼花了？”他说着，还伸手，想拿起筷子，夹一块鱼肉尝尝，却被欧阳俊杰拦住了。
“你个苕货，眼睛长到后脑勺上去了？”欧阳俊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挖苦与嘲弄，“这么明显的不对劲，你都看不到？我看你啊，就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办案不行，吃饭倒是挺积极，真是猪鼻子插葱——装象。”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鱼鳃的伤口，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这伤口，不是鱼本身就有的，也不是厨师处理鱼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而是被人用细针戳过的，而且，戳得很准，刚好戳在鱼鳃的血管上。还有，鱼鳃颜色暗沉，是因为被人用含有微量毒素的液体浸泡过，那毒素很淡，普通人吃了，不会立刻中毒，只会觉得头晕、恶心，但是，如果长期食用，就会慢性中毒，最后不治身亡。”
“什么？！”汪洋和张朋，同时脸色一变，眼神里满是震惊，汪洋的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你说的是真的？这鱼里有毒？”
“不然呢？”欧阳俊杰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你以为，我会没事找事，拿一道菜开玩笑？”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有之前的慵懒与调侃，“而且，你们看鱼腹下面的那一点墨水痕迹，那不是普通的墨水，是一种特殊的墨水，只有中关村那边的一些地下电脑作坊，才会使用，用来标记翻新机的主板，这种墨水，遇水不化，而且，有一股极淡的、类似松节油的味道，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
张朋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仔细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类似松节油的味道，他皱着眉，沉声道：“这么说，这道菜，不是酒楼里本来就有的，而是被人特意送来的？而且，送菜的人，很可能和赵四海的死，还有中关村的地下电脑作坊，有关系？”
“没错。”欧阳俊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这道菜，是被人特意送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警告我们，或者说，是为了试探我们。”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拨弄着胸前的卷发，眼神再次变得慵懒起来，可眼底的精明，却丝毫未减，“送菜的人，应该就是杀死赵四海的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伙。他知道我们在这里聚会，知道我会来，所以，特意送了这道菜过来，既试探我们的实力，又警告我们，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们。”
“好胆大包天的凶手！”汪洋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中烧，语气里满是愤怒，“居然敢在老子们的眼皮子底下，送有毒的菜过来，还敢警告我们，他是不是活腻歪了？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查这道菜是谁送过来的，一定要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你急什么？”欧阳俊杰再次拦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调侃，“你现在去查，能查到什么？凶手既然敢送菜过来，就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会留下任何线索，你现在去，就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让凶手跑掉，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缓慢，像是在思考什么，“而且，这道菜里的毒素，很淡，送菜的人，根本就没想过要立刻杀死我们，他只是想试探我们，想看看，我们能不能发现这道菜里的疑点，能不能联想到赵四海的死，还有中关村的地下电脑作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张朋皱着眉，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任由凶手嚣张吧？”
“坐以待毙？”欧阳俊杰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我欧阳俊杰，什么时候坐以待毙过？”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匕首，瞬间打破了之前的慵懒，“凶手既然送来了线索，我们就顺着线索查下去。这道菜里的毒素，还有那特殊的墨水，都是线索；赵四海身上的电脑主板碎片，还有现场的无水乙醇味道，也是线索；他和中关村的人接触，牵扯到的串货生意，更是线索。”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普洱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多了几分笃定：“明天，我们去广埠屯电脑市场看看，去找找赵四海的店铺，问问他的伙计，看看他最近和什么人有过接触，尤其是和中关村、江夏电脑市场有关的人。另外，你让牛祥，去查一下这道菜的来源，看看是谁送到酒楼来的，查一下酒楼的监控，还有送菜人的行踪，务必查清楚，送菜人的身份。”
“好，我知道了。”汪洋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我现在就给牛祥打电话，让他去查。”他说着，就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却被欧阳俊杰拦住了。
“急什么？”欧阳俊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挖苦，“现在都这么晚了，牛祥估计早就睡了，你这么打电话过去，不是扰人清梦吗？你个板马养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难怪没人愿意和你搭档。”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拨弄着胸前的卷发，“明天一早，再让他去查，现在，我们先把这道菜，交给技术部门的人，让他们化验一下，确定一下毒素的成分，还有那特殊墨水的来源，这样，我们才能有更明确的方向。”
汪洋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收起手机，脸色依旧难看，却也知道，欧阳俊杰说得有道理。他看着桌上的清蒸武昌鱼，还有那道沔阳三蒸，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食欲，只觉得一阵恶心，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欧阳俊杰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怎么？不敢吃了？之前不是还急着要夹鱼肉尝尝吗？我看你啊，就是欺软怕硬，遇到一点小事，就吓得魂飞魄散，还当什么刑警，不如回家卖红薯算了，至少，还能混口饭吃。”
“你！”汪洋又想发作，却被张朋拦住了。张朋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点，然后，看向欧阳俊杰，语气温和地说道：“俊杰，别调侃他了，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明天的计划吧。对了，赵四海的律师，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赵四海生前，立过一份遗嘱，把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他的一个远房亲戚，而且，他还委托律师，保管了一份文件，说是如果他意外身亡，就把这份文件，交给警方。”
“哦？”欧阳俊杰的眼神，微微一亮，眼底的精明，又浓了几分，“遗嘱？还有一份文件？”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笃定，“这份文件，肯定不简单，说不定，就是赵四海用来要挟什么人的，也是他被杀的真正原因。他的律师，是哪家律师事务所的？什么时候能把文件交给我们？”
“是湖北九凯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叫李娟，也是武汉人，一口地道的武汉话。”张朋说道，“她说明天上午，会把文件送到公安局来，还给我们带一份遗嘱的复印件。另外，她还说，赵四海生前，经常去江夏电脑市场，和那里的一个黑道头目，叫周老大的，走得很近，两人经常一起做生意，而且，赵四海还欠了周老大一大笔钱，周老大，最近一直在找他要钱。”
“周老大？”欧阳俊杰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我听说过这个人，江夏电脑市场的黑道头目，专搞水货、翻新机生意，还控制着江夏电脑市场的大部分串货渠道，心狠手辣，手段残忍，在江夏一带，名声很臭，很多做电脑生意的，都怕他。”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拨弄着胸前的卷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么说来，赵四海的死，很可能和周老大有关？要么是因为欠了周老大的钱，还不上，被周老大杀了；要么，是因为他手里的那份文件，牵扯到了周老大的利益，周老大为了灭口，才杀了他。”
“还有一种可能。”张朋补充道，“赵四海和中关村的人合作，抢了周老大的串货渠道，周老大怀恨在心，才杀了他。而且，周老大和中关村的一些地下电脑作坊，也有联系，经常从那里拿货，说不定，这案子，就是周老大和中关村的人联手做的。”
“没错，这种可能性很大。”欧阳俊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无论是哪种可能，周老大，都是我们重点调查的对象。明天，我们先去公安局，拿到李娟律师送来的文件和遗嘱，然后，去广埠屯电脑市场，查一下赵四海的店铺，问问他的伙计，看看他最近和周老大、还有中关村的人，有过什么接触，再去江夏电脑市场，摸摸周老大的底，看看他最近的行踪，还有，他和赵四海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他说着，目光再次扫过桌上的两道菜，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另外，这道菜里的毒素和特殊墨水，一定要让技术部门的人，尽快化验出来，确定来源。还有，那枚电脑主板碎片，也要仔细检查，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指纹、毛发，或者其他有用的线索。”
“好，我们都听你的。”汪洋和张朋，同时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此时的汪洋，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急躁与愤怒，眼神里满是坚定，他知道，这案子，牵扯甚广，而且，凶手很狡猾，想要破案，必须谨慎行事，而欧阳俊杰，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尽管这个家伙，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样子，还爱调侃、挖苦人，头发长得像个娘们，但他的心思，却比谁都缜密，逻辑推理能力，也比谁都强，像波洛一样，总能在扑朔迷离的案件中，找到突破口，揭开真相。
夜色，越来越浓，长江江面的碎光，渐渐被黑暗吞噬，包间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却又透着几分诡异。桌上的菜肴，依旧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可再也没有人有食欲，那两道菜，像是两个无声的警告，提醒着他们，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背后，隐藏着的，是不可告人的伎俩，是致命的杀机，还有那些被利益、仇恨包裹着的罪恶。
欧阳俊杰斜倚在太师椅上，再次抬起手，拨弄着胸前的卷发，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可眼底的精明，却丝毫未减。他看着窗外漆黑的江面，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哲理性的调侃：“人啊，真是奇怪的生物，为了钱，为了利益，竟然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杀人灭口，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恶。就像《阳光下的罪恶》里说的，阳光下，处处都有罪恶，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往往是最肮脏、最丑陋的人心。”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桌上的茶杯，杯壁微凉，茶水已经凉了大半，就像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看似冰冷，却在不经意间，吞噬着一切。“不过，再狡猾的凶手，也会留下线索，再完美的伎俩，也会有破绽。”他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眼神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我倒要看看，这个凶手，还有他背后的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玩出什么花样。这场游戏，我陪他们玩到底，总有一天，我会揭开所有的真相，让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让凶手，付出应有的代价。”
汪洋和张朋，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都充满了信心。他们知道，欧阳俊杰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这一次，也一样。夜色渐深，包间里的灯光，依旧亮着，三个人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是三道坚定的屏障，抵挡着背后的杀机与罪恶。而这场围绕着利益、仇恨、罪恶展开的推理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那些不可告人的伎俩，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真相，终将被一一揭开，露出它原本的面目。
临走前，欧阳俊杰特意让服务员，把桌上的两道菜，小心翼翼地打包好，交给技术部门的人化验。他看着服务员小心翼翼的样子，又忍不住调侃道：“你可得小心点，这两道菜，可是‘宝贝’，要是弄坏了，你可赔不起，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服务员被他说得满脸通红，连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包好，转身离开了包间。
走出亢龙太子酒轩，江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包间里的黏腻与香气，也吹散了几分慵懒。欧阳俊杰拢了拢身上的棉麻衬衫，胸前的长烫发，被江风一吹，轻轻晃动，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双半眯着的桃花眼，眼底依旧藏着寒星似的精明。他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只剩下几颗微弱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俊杰，我们现在去哪里？”张朋看着他，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