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山道照出个轮廓，雾还沉在谷底没散。龙允一脚踩上一块松动的青石，脚底一滑，差点来了个劈叉式前滚翻。

“哎哟我去！”他手忙脚乱扒住旁边树根，总算稳住身形，“这破路比我家楼下早高峰的地铁还挤，还不给修。”

苏婉清走在前面半步，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淡淡说了句：“你要是把嘴皮子的劲儿省一半用在脚下，不至于。”

“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龙允拍拍裤子上的泥，抬头看了眼前方蜿蜒入林的小径，“再说了，现在可是高危副本加载中，不整点段子压压惊，待会真见了BOSS直接心态崩了。”

他话音刚落，林间一阵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走。远处山峦藏在雾里，像被谁用橡皮擦去了边缘。

两人继续前行，脚步落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这声音本该寻常，可在这片寂静得连鸟鸣都缺席的山林里，反倒显得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被人刻意录下来又放了一遍。

龙允耳朵动了动，没吭声，只是右手悄悄摸到了腰间的黑铁匕首。那匕首是从遗迹宝库顺来的，通体漆黑，刀身隐约有雷丝游走，握在手里有种微妙的震感，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贴在掌心。

苏婉清也停下了。她指尖轻搭短笛，眉梢微蹙。

“三里内没有大型灵兽。”她说，“但刚才那阵风……拐了三个弯。”

“啥意思？”龙允低声问。

“自然风不会绕树转圈。”她目光扫向右侧密林，“除非有人用气流做标记。”

龙允咧嘴一笑：“懂了，这是敌方打野来过，正在信号塔上插眼。”

他话没说完，头顶树冠猛地一颤。

不是风吹，是重量压断枝条的声音。

七道黑影从不同方位同时跃下，落地时膝盖微曲，竟没发出多大动静。他们穿着统一的灰黑色劲装，脸上蒙着同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空得像被掏空的蛋壳。

最前一人手中长刀泛着幽蓝光泽，刀尖朝地，轻轻一划，地面立刻结出一层霜痕。

“毒刃？”龙允往后退了小半步，顺势将苏婉清往身后岩石凹处一带，“这装备更新得挺快啊，上回还是青铜局，这次直接空投星耀套装？”

没人回答他。

七个杀手站位极有章法，两人封左，两人堵右，一人居中正面施压，另两个隐于后方高坡，形成俯冲夹击之势。他们的手在胸前快速比划几个手势，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下一秒，攻势展开。

正面三人同时出手，刀光如织，三道风刃呈品字形袭来，直取龙允下盘。左侧两人斜刺而出，剑锋专挑他手腕与肩关节连接处戳，明显是要废他招式衔接能力。右边一人蓄力未发，显然是预备队随时补刀。

龙允瞳孔一缩：“靠！这是专门研究过我的战斗录像？”

他来不及多想，丹田内黑白轮盘本能运转，“噬法”能力瞬间激活。迎面而来的三道风刃撞上他身前三寸空气，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扭曲变形后化作三股灵力流钻入他掌心，顺着经脉沉入轮盘深处暂存。

与此同时他侧身翻滚，借势避开两记穿刺，落地时一个驴打滚躲开扫堂腿，顺手抄起地上一块碎石反手甩出。

石子精准砸中右侧预备杀手的额头，虽然没破防，但也让他动作顿了半拍。

“别慌。”龙允背靠岩壁，喘了口气，“这些人看着唬人，其实就一模板怪，换皮不换脑。”

他说着，余光瞥见苏婉清已横笛于唇。

一声极轻的哨音响起，几乎融入风声。紧接着，空气中凝出数道冰丝，如蛛网般蔓延而出，瞬间缠住两名左侧杀手的手腕。其中一人用力挣扎，冰丝断裂反弹，割破他自己面巾一角，露出嘴角一道僵硬疤痕。

那人低头看了眼渗血的手腕，毫无反应，反而眼神更空，像是程序自动加载到下一步指令。

“不对劲。”苏婉清皱眉，“他们不怕疼。”

话音未落，被冰丝割伤的杀手突然原地不动，胸口剧烈起伏。下一瞬，轰的一声自爆灵核，冲击波炸开三丈范围，周围树木咔嚓折断一片，碎石飞溅如雨。

龙允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苏婉清，自己也向侧方猛扑。爆炸气浪掀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脸颊被飞石划出一道血痕。

他趴在地上咳嗽两声，吐出口带灰的唾沫：“谁家员工福利这么狠？完不成KPI就当场格式化？”

苏婉清迅速起身，指尖凝霜，在二人周身布下一层薄霜护罩。那些飞射的碎木撞上霜层，速度明显减缓，如同陷入粘稠液体。

“不是普通杀手。”她盯着剩余六人，“他们是死士，而且……被什么控制了神识。”

六个杀手果然不受同伴自爆影响，非但没乱阵型，反而迅速调整站位，两人跃上高坡占据制高点，其余四人呈三角绞杀阵缓缓逼近，刀锋始终对准龙允咽喉与膝盖。

“看来今天这波团战没法靠嘴炮劝退了。”龙允抹了把脸上的灰，右手掌心微微发烫，轮盘纹路若隐若现。

他没急着动用“噬法”反击，而是先观察对方节奏。这些杀手动作虽狠辣，但缺乏变招，每一击都像是按照固定脚本执行，连收招姿势都一模一样。

“有点像游戏里的NPC群攻机制。”他在心里琢磨，“前置动作明显，冷却时间固定……只要抓准空档，就能反打一波。”

想到这儿，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脚往后撤了小半步，肩膀微沉，做出要强冲突围的姿态。

果然，正面三人立刻压上，刀锋交错封锁退路。而高坡上的两人也同步跃下，准备空中合击。

就是现在！

龙允猛然蹬地，不是向前冲，而是向斜后方暴退一步，刚好卡在岩石凹陷处。与此同时，他催动轮盘，将之前吸收的三道风刃灵力一次性释放，反向打出。

三股压缩气流呈倒三角喷射而出，正中跃下二人胸口。两人猝不及防，空中失去平衡，狠狠砸进泥地，溅起大片污水。

“技能copy成功！”龙允咧嘴，“建议改名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PLUS版’。”

剩下四人依旧面无表情，攻势不变。一人挥刀横斩，刀刃带出的寒气竟在空中凝成细小冰晶，说明这毒不止麻痹神经，还能干扰灵力运行。

龙允不敢硬接，侧身闪避时左臂仍被划出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他低头一看，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泛青。

“啧，中毒DEBUFF叠上了。”他撕下衣角草草扎住伤口，“下次见面记得带抗毒药水。”

苏婉清趁机再次吹笛，音波震荡间凝聚出一面冰盾挡在前方。她左手结印，地面霜痕蔓延，试图冻结敌人脚步。

可惜这些杀手仿佛根本感受不到寒冷，踏霜而行毫无滞涩。其中一人甚至主动踩进冰层，任由寒气侵入经脉，只为抢出半个身位完成突刺。

“他们不在乎身体损伤。”苏婉清声音冷了几分，“只执行命令。”

“那就别给他们执行的机会。”龙允咬牙，掌心轮盘加速旋转，开始尝试解析刚才那记毒刃的灵力结构。

他发现这毒素并非单纯依靠化学伤害，而是含有一种特殊的符文震荡频率，能破坏人体内灵力循环节奏。若是常人中招，不出十息就会经脉麻痹。

但现在，轮盘正在缓慢拆解这段频率编码，就像杀毒软件扫描恶意程序。

“给我三秒。”他对苏婉清低声道。

“你只有两秒。”她盯着右侧逼近的杀手。

龙允闭眼集中精神，轮盘嗡鸣一声，终于完成初步解析。他睁开眼，掌心凝聚一团灰蓝色气流，正是从毒刃中提取并净化后的反制能量。

他抬手一推，气流射向地面。刹那间，一圈无形波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杀手们刀刃上的幽蓝光芒骤然暗淡，连带着他们体内运行的毒素频率也被短暂干扰。

三人动作齐齐一顿。

“成了！”龙允大喜，“这玩意儿叫‘反病毒补丁’！”

苏婉清没浪费机会，短笛急奏三声，音波化作冰锥暴雨倾泻而下，逼得四人连连后退。她趁机拉着龙允转移到更高处的岩石平台上，获得视野优势。

“他们战术变了。”她喘息着说，“刚才那次自爆不是意外，是预设程序。”

“意思是后面还有更骚的操作？”龙允抹了把汗，“不会待会集体跳科目三庆祝胜利吧？”

“别废话。”苏婉清瞥他一眼，“你还能撑多久？”

“轮盘还在充电，目前电量百分之六十。”他活动了下手腕，“不过好消息是，我已经记住他们所有起手式了。接下来只要不被围死，咱俩能拖到他们蓝条耗尽。”

话音刚落，下方六人突然停止进攻，齐刷刷停下脚步。他们彼此之间不再用手势交流，而是静静地站着，仿佛等待新指令下载。

林间风止，雾更浓了。

龙允眯起眼：“这波是服务器延迟？还是准备放大招了？”

苏婉清没说话，手指紧扣短笛，全身肌肉绷紧。她注意到其中一个杀手的手腕上戴着一枚黑色金属环，样式古怪，表面刻着细密符文，正随着呼吸忽明忽暗。

“那个环……”她刚开口。

下一秒，六个杀手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锁定他们所在位置。

然后，他们齐声开口，声音机械而冰冷：

“清除变数……执行净化。”

一字不差，语调一致，像是同一段录音同时播放。

龙允心头一紧：“卧槽，这不是AI派单？这是云端同步指令！”

他话音未落，六个杀手再度发动攻击，这一次速度更快，配合更加精密。三人主攻牵制，两人高空压制，最后一人悄然绕后，手中短匕已沾上新的毒液，直取苏婉清后心。

“小心背后！”龙允暴喝一声，顾不得保留实力，强行催动轮盘将之前储存的所有灵力一口气释放，形成一道螺旋气墙横扫全场。

轰！

气浪炸开，逼退正面四人，也让绕后的杀手被迫中断刺杀。但他自己也因此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呕出来。

“别硬撑。”苏婉清挡在他前面，冰盾成型，音波震荡不断干扰敌人节奏，“你还得留着力气回宗门算账。”

“放心。”龙允靠在岩壁上喘气，掌心轮盘纹路持续闪烁，“我命硬得很，阎王殿刷副本都没掉过装备。”

他抬头看向远处青云宗的方向。晨雾仍未散去，山门隐匿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他知道，那地方就在那儿。

等着他回去。

而现在，有人不想让他走到终点。

六个杀手重新列阵，刀锋映着微光，步步逼近。他们不再隐藏杀意，也不再试探，就像是接到最终指令的机器，必须在此地完成任务。

龙允站直身体，抹掉嘴角血迹，咧嘴一笑：“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后台到底是谁。”

苏婉清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短笛横握胸前，指尖结霜，衣袖破损一道，有轻微擦伤，但眼神依旧清明。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背靠岩石，面对六名死士的包围，气息交错，战意未减。

远处，一只山鹰掠过天际，翅膀剪开浓雾，留下一道短暂的痕迹。

龙允右手缓缓抬起，掌心轮盘纹路越来越清晰，黑白双色缓缓旋转，发出细微嗡鸣。

他盯着最前方那个持刀杀手，声音不大，却穿透寂静：

“你说你们清什么变数？”

“老子就是变量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