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从坡上滚落，砸进泥坑，溅起一圈浑浊水花。龙允盯着那滩水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摸了摸头顶：“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怎么感觉这雾气都变冷了？”

苏婉清走在前头，脚步没停：“你每句话都不该说。”

“这话伤人了啊。”他缩了缩脖子，加快几步跟上去，“刚才那一句尤其毒，建议申请宗门禁言令。”

她不理他，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丝寒气如蛛丝般探出，贴着地面延伸出去。那缕白雾触到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时，突然剧烈震颤，随即凝成一层薄冰。

“有东西埋伏。”她低声说，“就在三丈外的枯林里。”

龙允立刻闭嘴，手按丹田，轮盘缓缓转动起来。黑风山脉的雾气又湿又沉，往鼻子里钻的时候像塞了团发霉的棉絮，可奇怪的是，他体内的轮盘居然开始自发吸收这些雾气，虽然转化效率低得可怜，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抽风式地乱抖了。

“看来咱俩来对地方了。”他小声嘀咕，“这破轮子终于找到充电宝了。”

“别废话。”苏婉清侧身靠向岩壁，右臂微抬，掌心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冰丝，随时准备弹射而出，“五头妖兽，灰鬃獠牙，等级不超过练气七层，但动作协调，像是群居猎食者。”

“练气七层？”龙允咧嘴一笑，“那不就是小区保安队长级别？我还以为得多吓人呢。”

话音未落，左侧树林猛地炸开，五道灰影呈扇形扑出，獠牙泛着青黑色的光，嘴里喷出的毒雾还没落地就把几根枯草腐蚀成了焦炭。

“卧槽！带生化武器的！”龙允一个后仰躲过第一波喷射，脚尖点地滑向右侧，同时催动轮盘运转。那股毒雾撞上他胸前无形屏障，瞬间被吸了进去，顺着经脉直奔丹田。

轮盘黑白双色转了一圈，把毒雾压缩成一股更浓稠的黑色气流，从他掌心“砰”地喷出去，正中一头冲在最前的妖兽胸口。

“还你！”他喊得中气十足，“买一送一，加量不加价！”

那头妖兽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断两棵树才停下，浑身抽搐，眼珠翻白，显然短时间是没法再战了。

剩下四头愣了半秒，仿佛没想到这个瘦不拉几的人类还会反弹攻击，但野性本能让它们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狂躁地围拢上来。

苏婉清右臂旧伤隐隐作痛，不敢全力出手，只能以冰丝牵制，勉强拦住一头从侧面突袭的妖兽。另外三头已经形成三角包夹之势，其中一头跃至半空，利爪直取龙允天灵盖。

“兄弟，高空抛物违法你知道吗！”龙允大吼一声，不退反进，借着轮盘吞噬另一头妖兽喷出的酸液获得推力，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而过，在即将撞上岩壁的瞬间猛蹬一脚，身体借力反弹，正好迎上空中那只。

两人一兽在半空交错，龙允右手掌心贴上妖兽额头，轮盘疯狂解析其体内灵力结构——简单粗暴，全是蛮力驱动，连个像样的运行路线都没有，就跟网吧少年打游戏全靠狂按技能键一样。

“这种输出模式也好意思出来混？”他冷笑，引导轮盘模拟相同频率，反向注入一道震荡波。

“轰”的一声闷响，那头妖兽脑袋一歪，当场休克，像个沙袋似的砸进灌木丛。

剩下的三头明显慌了，攻势出现迟疑。龙允哪会给它们调整战术的机会，脚下一蹬，冲向左侧那头，一边跑一边把手伸进怀里掏东西。

“你还带法宝？”苏婉清余光瞥见，差点忘了防守。

“没有！”他边跑边喊，“我这是摸护身符！”

“你根本没有！”

“我知道！但我心理作用需要！”他冲到近前，左手虚晃一下吸引注意力，右手猛然拍出，又是一道由毒雾转化的冲击波，直接把第三头妖兽掀翻在地。

最后一头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苏婉清冷哼一声，指尖轻弹，冰丝如箭离弦，瞬间缠住它的后腿，用力一拽，整只摔了个狗啃泥。

龙允喘着粗气走过去，看着地上挣扎的妖兽，叹了口气：“你说你们也是，好好在山里吃草不行吗？非得搞群体斗殴，现在好了吧，三个躺平，一个被捆，最后一个估计得去看脑科。”

他转头看向苏婉清：“要不……留一个活口问问路？”

“问什么？”她收起冰丝，语气平静，“黑风山脉又没有公交站牌。”

“那倒是。”他挠头，“但我总感觉它们刚才不是随机袭击，像是……有人指挥？”

“妖兽群居捕猎，配合默契很正常。”她走近检查倒地的几头，“而且它们身上没有操控痕迹，神识完整，应该是自发行动。”

“可我刚才用‘噬法’吞了那股毒雾，发现里面掺杂着微量魔气，不太自然。”龙允皱眉，“就像……被人调过味的方便面汤料包。”

苏婉清眼神微动，却没有反驳。她蹲下身，用指尖拨开一头妖兽的嘴角，果然看到牙龈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黑线。

“人工培育的可能性很大。”她站起身，“有人在这片区域投放带有魔气强化效果的饵料，诱导妖兽变异并提升攻击性。”

“懂了。”龙允拍拍裤子上的灰，“这不是野生动物保护区，是真人版《怪物公司》打卡地。”

“少贫。”她递给他一张回灵符，“战斗结束就赶紧恢复，别等下一波团战开始你还在这儿讲段子。”

龙允接过符纸，入手微凉，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一看就是临时手绘的。“你这符谁教的？美术课代表？”

“我自己画的。”她淡淡道，“比某些人连引气入体都要师兄扶着练的强。”

“喂！那是我刚入门好吗！”他抗议，“再说那时候我灵根检测结果出来是‘五行缺德’，能修到现在已经是逆天改命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把符纸贴在胸口，灵力缓缓流入经脉，疲惫感稍稍缓解。但他很快发现，周围弥漫的黑雾似乎正在缓慢削弱符纸的效果，原本应该持续半个时辰的回灵状态，现在不到五分钟就开始衰减。

“邪门。”他指着符纸边缘逐渐发灰的部分，“这玩意儿像是泡了三天的茶叶，越喝越没劲。”

“黑风山脉的环境会抑制灵力恢复。”苏婉清提醒，“这里的魔气不仅影响感知，还会干扰灵气循环。普通修士在此地打坐，效率不足外界三成。”

“难怪没人愿意来。”龙允苦笑，“等于自带蓝耗debuff，还没CD减免。”

他盘膝坐下，尝试引导轮盘吸收空气中的游离魔气转化为可用灵力。轮盘确实能吸纳，但转化率低得令人发指——吸十份魔气，只能产出一份灵力，还得扣除自身消耗的能量成本，纯属赔本买卖。

“我现在就像个劣质充电宝。”他喃喃，“插着电源还掉电。”

“所以不能久留。”苏婉清环顾四周，“刚才的动静不小，难保不会有更强的妖兽闻讯而来。”

“你是说接下来可能出现精英怪甚至Boss？”龙允睁开眼，“那咱们要不要先刷个Buff？比如找个安全点嗑药？”

“没有安全点。”她摇头，“这片区域全是开阔地，唯一能藏身的就是前面那片塌陷峡谷，但我们还不清楚底下有什么。”

龙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那就只能赌一把了。反正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逼上绝路，习惯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阳光根本照不进来，整个世界像是被人调成了“阴间滤镜”。脚下土地也透着古怪，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下面藏着一口随时会塌的井。

“走吧。”他说，“再站下去，我怕这地突然开口说‘欢迎来到地下城’。”

两人重新启程，苏婉清依旧在前探路，指尖不断释放细若游丝的寒气探测地面稳定性。龙允跟在后面，一手按着丹田位置，感受轮盘运转节奏。好在经过刚才那一战，轮盘与黑雾之间的共鸣似乎变得更顺畅了些，至少不会再出现那种卡顿式的刺痛感。

“话说回来。”他边走边说，“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正式开启‘逃亡流’剧情了？”

“什么流？”

“就是那种主角被迫离开宗门，遁入险地，一路被打压、追杀、围剿，最后逆袭翻盘的经典桥段。”他掰着手指数，“目前已经集齐：冤屈、背叛、追杀、重伤、隐匿、闯秘境、遇强敌、夺机缘、再被追杀……啧，成就进度条都快满了。”

“你很享受这个过程？”她回头瞥了一眼。

“哪能啊。”他摆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剧本是不是按套路走，这样我心里还有个谱。要是突然冒出个‘主角其实是魔尊转世’之类的反转，我怕自己接不住戏。”

“那你最好祈祷别真是。”她说，“否则我现在就抽身走人。”

“哎哟，这么无情？”他装出受伤表情，“我们可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战友，你怎么能说甩就甩？”

“因为我不喜欢拖油瓶。”她继续往前走，“尤其是话多的那种。”

龙允耸肩，正要回嘴，忽然察觉脚下地面轻微震动。他立刻停下脚步：“等等。”

苏婉清也顿住身形，迅速贴近岩壁，目光扫向前方。

不远处的枯林边缘，几块碎石正缓缓滚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推动。紧接着，一道裂缝悄然裂开，一股比周围浓烈数倍的黑雾从中涌出，伴随着低沉的嘶鸣声。

“不是地震。”龙允压低声音，“是活物。”

“退。”苏婉清果断下令，“绕路。”

两人迅速改变方向，沿着斜坡向右侧移动。然而还没走出十步，左侧山谷深处也传来一阵异动，岩石崩裂，尘土飞扬，隐约可见数道庞大的身影正在靠近。

“我去！”龙允瞪眼，“这是刷新野怪营地了？还是开了群攻副本？”

“闭嘴赶路。”苏婉清加快步伐，“别指望每次都能靠‘噬法’解决所有问题。”

“我也想啊！”他咬牙跟着，“但你看看这地形，连个掩体都没有，真打起来我连闪现都没地方按！”

他们一路疾行，尽量避开松软地带和浓雾区域。途中龙允又试了几次吸收空气中魔气补给自身，结果依旧杯水车薪。他的灵力恢复速度远低于消耗，体力也开始下滑，呼吸变得急促。

“不行……得想办法提速。”他喘着气，“再这么走下去，不用妖兽动手，我自己就得累趴下。”

苏婉清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小冰珠：“含住。”

“这是啥？”他接过一看，内部仿佛有雪花缓缓旋转。

“寒潭凝露精华。”她说，“能短暂提升感知与反应速度，副作用是体温下降，注意别冻僵。”

“你随身带这玩意儿？”他惊讶，“你是移动补给站吧？”

“不像某些人，出门连干粮都不记得带。”她冷冷道。

龙允嘿嘿一笑，把冰珠放进嘴里。刹那间，一股清凉顺喉而下，四肢百骸仿佛被通了静电，整个人精神一振。视野清晰了许多，连空气中飘动的每一缕黑雾轨迹都能看清。

“牛啊！”他惊叹，“这玩意儿比我以前偷喝过的提神茶强十倍！下次多给我几颗，我要当日常零食囤着。”

“一颗就够撑两个时辰。”她提醒，“别浪费。”

两人借着冰珠加持的速度优势，迅速穿越一片碎石坡，终于抵达一处相对稳定的高地。此处地势略高，视野开阔，暂时没发现潜伏威胁。

龙允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呼……总算喘口气了。刚才那几波震动，应该只是普通妖兽迁徙吧？不至于专门冲咱们来的。”

苏婉清站在边缘俯瞰下方：“你觉得，为什么那些妖兽会突然集体躁动？”

“呃……发情期？”

“黑风山脉常年阴冷，多数妖兽并无固定繁殖周期。”她指出，“而且刚才的震动频率一致，像是受到某种统一信号驱使。”

龙允脸色一变：“你是说……有人在操控它们？”

“不排除可能。”她望向深处，“这片山脉比传闻中更复杂。我们才刚进来，就已经遭遇两次异常围攻，接下来只会更危险。”

龙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轮盘仍在缓缓旋转，黑白分明，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他问，“继续往里走，还是找个角落苟一会儿？”

“没有苟的地方。”她说，“既然来了，就只能往前。”

“也是。”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反正回头是狼，往前是虎，不如选个风景好的死法。”

他抬头望向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峡谷，雾气翻腾，宛如巨兽张开的咽喉。

“走吧。”他说，“说不定里面还有隐藏商店，爆装备呢。”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迈步先行。

龙允笑了笑，跟了上去。

风从谷底吹来，带着腐朽与潮湿的气息，卷起两人衣角。远处山影如巨兽蛰伏，静默无声，却又仿佛在低语召唤。

他们的身影逐渐被雾气笼罩，脚步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声响。

一块枯叶从枝头脱落，飘然坠地，被一只悄然伸出的灰爪轻轻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