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靴子刚踩进墓道第三块地砖,脚底就是一空。
他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腰还没来得及拧,身后“轰”地一声巨响——整条通道的地砖像被谁掀了盖子,哗啦啦塌下去一大片。碎石和泥灰扑簌簌往下掉,前头原本并肩走着的两个影子瞬间被隔断在对面,只留下一道宽三米、深不见底的裂口横在中间,底下传来隐约水流声,听着就不像是能蹚过去的那种。
头顶的岩层也开始渗水,一滴接一滴砸在他左肩上,凉得跟冰碴子似的。他抬头一看,钟乳石缝里正往外冒黑水,滴得越来越密,再过几分钟估计就得变瀑布。
“操。”赵九斤低骂一句,抹了把脸上的湿泥,迅速蹲下身摸地面。刚才那一脚踩空的地方,边缘有轻微凸起,不是塌陷,是机关。他掏出匕首轻轻一撬,那块地砖居然能翻动,下面压着一根青铜轴,连着某种齿轮结构。
这玩意儿要是没猜错,是联动锁。触发之后不仅断路,还会启动其他埋伏。他往后退两步,盯着对面那两人模糊的身影喊:“别往前!原地站稳,别碰任何东西!”
那边没回话,但人影确实不动了。估计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赵九斤喘了口气,靠墙坐下。这时候脑子里“叮”地一声响,跟手机弹通知似的。
【盗墓答题系统激活中……】
一行字直接浮现在他眼前,灰底白字,还带点像素风边框,活像个老旧刷题APP突然卡顿重启。
紧接着,弹窗跳出来:
**前方三岔路,哪条通生门?**
A. 走左道?祖宗保佑变开门红!
B. 爬顶道?轻功不行别送命!
C. 钻地道?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D. 原地跳大神?队友看了都想打人!
赵九斤差点一口唾沫喷出来:“你他妈系统是不是坏了吧?这种时候给我整网络热梗?”
可骂归骂,他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选项。尤其是C项——“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这话听着像劝退,细品又有点反向暗示的味道。正常出题套路都是“看似正确实则坑人”,可这个系统从绑定到现在就没按常理出过牌。
上次在北巷毒阵,四个选项全是胡扯,结果唯一靠谱的答案藏在最离谱的那个选项解析里。那句“你以为你在破阵,其实阵在考你”差点让他笑出声,但真照做反而躲过了毒针雨。
所以这次……
他盯着C选项反复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如果系统真想让人避开地道,干嘛说得这么明显?还特意强调“比塌方还惨”?塌方现在就在头上挂着呢,水都快浇透了,再惨能惨到哪儿去?
除非——这才是唯一的活路。
他咬牙,心一横,在脑子里点了C。
【答对!奖励:地脉经验+5,解锁技能「辨微震」(初级)】
耳边同时响起提示音:“唯有地脉微动处可通。”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忽然传来一丝震动,极细微,像是地底深处有东西缓缓移动。要不是刚才那句提示,根本察觉不到。
赵九斤立刻趴在地上,耳朵贴砖面听。果然,左侧地下有节奏性的颤动,频率稳定,不像自然塌方,倒像是某种机械运转带来的共振。
他翻身坐起,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冲对面喊:“听我说!左边墙根底下有条暗道,入口被苔藓盖着,你们拿家伙刮开看看!”
那边沉默两秒,传来铁器刮石头的声音。
“找到了!”一个声音传来,“有个小洞,刚够人钻!”
“别急着进!”赵九斤吼,“先扔块石头进去探深浅!”
“咚”的一声,接着是水花溅起的回响。
“不深,底下是水,但流速慢,应该不是暗河主道!”
赵九斤点头,低头检查自己这边的情况。他刚才触发的是断路桥机关,对方那边应该是同步启动了隐藏通道。两边都能通到同一条逃生路线,但必须有人先确认安全性。
现在问题来了——怎么过去?
他抬头看顶上。原本的拱顶已经被渗水泡得酥软,几根钟乳石咔咔作响,随时可能掉下来。爬上去等于找死。
左右两侧墙面倒是完整,但他用匕首戳了几下,发现外层是青砖,内里灌浆,硬得很,凿不开。
只剩脚下这条裂缝。
他趴到边缘往下照手电。水深约一米二,底下能看到一块斜伸出来的石梁,形成天然跳板,勉强能踩着过去。但距离太远,跳跃肯定够不着,得靠支撑物搭桥。
背包里有洛阳铲,拆开能当短棍用,可长度不够。他摸了摸腰间的罗盘,又否决了——这玩意儿沉,扔下去万一卡住更麻烦。
最后目光落在鞋底。
他脱下右脚布靴,掂了掂。普通粗麻底,没啥特别。但左脚这双……是他从鬼手李遗物里翻出来的旧货,据说是早年某个大墓里带出来的“踏云履”,名字玄乎,实际就俩字:耐磨。
关键是,这鞋底夹层里藏着半截铜片,据说是用来感应地气的,原主一直没搞明白用途。
赵九斤冷笑一声:“老子今天就拿你试试灵不灵。”
他把左鞋脱下来,双手用力一掰——“咔”地一声,鞋底裂开,那半截铜片露了出来,闪着幽光。
他捏着铜片贴地一放,顿时感觉指尖发麻,像是电流窜了一下。
与此同时,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地脉共鸣元件,是否启用“临时跃迁锚点”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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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日你祖宗十八代。”赵九斤骂了一句,“这时候还搞付费弹窗?”
可他已经没得选了。
头顶的水越漏越多,裂缝边缘开始崩解,再不动手,对面那两人就算进了地道,他也得被困死在这边。
他咬牙,在心里点了“是”。
下一秒,铜片猛地发热,像烧红的铁钉一样烫手。他忍着痛把它插进地砖缝隙,然后迅速将鞋带缠在手腕上,另一端绑住洛阳铲的杆子。
“拼了!”他低吼一声,抓起铲杆往对面甩去。
铲头刚好卡进对面那块松动的地砖缝里,绷直成一条斜线,离水面大约四十公分。
这不是桥,这是钢丝。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先用手拽了拽绳索,确认稳固后,慢慢把一条腿跨过去,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双手拉着铲杆挪动。
底下水流声清晰可闻,还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撞,听着像是骨头。
他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对面伸出的那只手——是铁锤的,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沾着黑泥。
“快点!”那人吼。
赵九斤加快动作,膝盖蹭着绳子往前滑,衣服都被磨破了。就在他快要够到对面时,头顶“轰隆”一声,一大块岩石砸进水中,激起的浪花直接泼到他背上。
绳索剧烈晃动。
他身子一歪,右脚差点滑进水里。千钧一发之际,左手猛地抓住对面伸出的铁锤的手腕,整个人被狠狠拽了上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你他妈差点喂鱼!”铁锤骂道。
赵九斤躺在地上喘粗气,心脏狂跳,耳鸣嗡嗡作响。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抬手抹了把脸,全是汗和泥混在一起的脏水。
他转头看向自己刚才待的那一侧——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彻底塌陷,连同那根铲杆一起沉进了黑水里,只剩一点绳头还在水面漂着。
“谢了。”他哑着嗓子说。
铁锤哼了一声:“下次别玩这么大,老子拉人都拉出腱鞘炎了。”
赵九斤没回嘴,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裂缝,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一只的左鞋。
鞋底正在冒烟。
淡淡的白烟顺着断裂处往上飘,像是被高温烤过一样。他伸手摸了摸,烫得缩手。
“答错惩罚模拟完成。”脑海里的系统冷不丁蹦出一句话,“下次记得买双新鞋。”
赵九斤翻了个白眼:“你管这叫模拟?我鞋都废了!”
系统没再回应。
他一瘸一拐走到那个刚挖出的小洞前,蹲下身用手电照。洞口直径六十公分左右,里面是倾斜向下的石槽,铺着防滑纹路,明显是人工修筑的逃生通道。
“走吧。”他说,“地道通到底,应该能汇合另一队。”
“你怎么知道这边有洞?”铁锤问。
“猜的。”赵九斤随口说。
“你猜得也太准了。”
“运气好。”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再说了,我不准,咱们现在就在水里泡着等救援了。”
铁锤挠头:“可你刚才那招‘飞渡断涧’也太悬了,万一绳子断了咋办?”
“不会断。”赵九斤拍拍腰间罗盘,“我算过的。”
“你啥时候算的?我咋没看见?”
“心里算的。”他眨眨眼,“专业术语叫‘临场发挥式堪舆学’,五两银子教你一次。”
“切。”铁锤撇嘴,“你这人就会吹。”
赵九斤没反驳,只是默默把剩下那只鞋也脱了,塞进背包。光脚踩在地上,凉意直往上蹿。但他反而觉得踏实了些——没了鞋子束缚,每一步都能感受到地砖的震动,那种来自地底的微弱脉动,正通过脚心传上来。
这就是“辨微震”技能的效果。
他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狼狈逃命的模样,而是像换了个人,冷静得近乎冷酷。
“走前面。”他对铁锤说,“我断后。”
“啊?为啥?”
“因为我知道哪里会塌。”赵九斤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有个导航,专治各种突发状况。”
铁锤将信将疑地钻进洞口。
赵九斤最后一个进去,在进入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崩塌的墓道。水已经淹到了一半高度,那些曾经走过的地方,全都沉进了黑暗里。
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但更大的麻烦,可能才刚开始。
地道越走越低,空气变得潮湿闷热,墙壁上长满滑腻的青苔。赵九斤一路用手扶墙前行,指尖不断感受着墙体的震动频率。每当前方出现岔路,他都会停下几秒,像是在倾听什么,然后果断指向其中一条。
“这边。”
“为啥不是左边?看着更宽敞。”铁锤问。
“左边墙心空鼓,有夹层机关。”赵九斤说,“踩上去会触发落石阵。”
“你怎么知道?”
“我鞋教我的。”他冷冷道。
铁锤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你这人真是怪得很,说话总像藏着掖着。”
赵九斤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又行百余步,前方终于出现微弱光亮。出口不远了。
可就在距离光亮还有二十米时,脚下地砖突然传来一阵异样震动。
赵九斤猛地抬手:“停!”
铁锤吓得一哆嗦:“又咋了?”
“压力板。”赵九斤蹲下身,用匕首轻轻敲了敲地面,“三块砖联动,踩错一块,上面就会掉刀笼。”
“那咋办?”
“跳过去。”他眯眼测算距离,“一步七砖,中间不能落地。你能行吗?”
铁锤咽了口唾沫:“七块?我最多跳五块!”
“那就别跳。”赵九斤从背包里摸出黑驴蹄子,“我来开路。”
他把黑驴蹄子往前一抛,精准落在第一块安全砖上,然后纵身一跃,踩着它继续向前,接连跳过六块砖,最后一脚蹬墙借力,翻进了安全区。
“接着!”他回头扔出一根绳子。
铁锤抓住,一头绑在腰上,另一头被赵九斤死死拽住。
“跑起来!别停!”
铁锤咬牙冲刺,在最后一刻腾空跃起,整个人被绳子带着划过危险区域,重重摔在赵九斤脚边。
“咳咳……”他趴在地上干呕,“你这队长当得也太狠了……”
赵九斤收回绳子,淡淡道:“活着就行。”
前方光亮渐强,是一处通风井,阳光从上方洒下来,照在两人满是泥污的脸上。
他们出来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铁锤坐在地上不想动:“你说,刚才那一连串机关,是不是有人故意设的?”
“当然。”赵九斤靠着墙坐下,抬起光脚看了看。脚底有点破皮,但不算严重。“没人会在自家坟里修这么多要命的道儿。这是考场。”
“考场?”
“嗯。”他闭上眼,“考谁能活到最后。”
铁锤听得一头雾水,还想再问,却被赵九斤抬手制止。
“别说了。”他低声说,“有人在看我们。”
铁锤一激灵:“谁?”
赵九斤没回答,只是缓缓睁开眼,望向通风井上方那片狭窄的天空。
风吹过,卷起一丝尘土。
而在三十丈外的一处高崖上,一双眼睛正透过铜制窥镜,静静锁定着这座古墓的出口。
镜片反光一闪。
赵九斤仍坐在原地,右手缓缓握紧了匕首,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脸那道月牙形疤痕。
他的鞋底还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