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靠在巨石上,五具傀儡的脚步声像五根铁钉一下下往他太阳穴里敲。他左手握着半截崩了刃的匕首,右手撑地,指缝间全是碎石和干涸的血泥。肩头那道爪伤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着筋骨打颤,脚底的裂口更是每跳一次就渗出一缕温热。他知道不能再拖了——这些木头架子不会累,可他会。
就在最前头那具傀儡抬起利爪、关节发出“咔”一声脆响的瞬间,赵九斤忽然眯起了眼。
不对劲。
它抬手的动作……太齐了。
三步一停,四步一顿,连指尖张开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这不是战斗,是走桩。就像庙会纸扎铺门口摆的童男童女,风一吹才晃两下,它们倒好,走得比人还规整。
他猛地想起鬼手李笔记里一句潦草批注:“傀儡听令于主符,动则有律,静则待命。”
当时他还笑老头儿神神叨叨,现在才明白,这“律”,不是规矩,是节奏。
操控者施法,得掐诀念咒,符纸引气,中间必然有断档。而这些傀儡,就是靠那一口气吊着身子在动。一旦气息不续,动作就得卡壳。
他屏住呼吸,盯着中间那具傀儡的右膝。果然,第三步落地后,膝盖微微一沉,关节处发出极轻的“咔”声,像是生锈的铜轴强行转动。紧接着,所有傀儡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仿佛被无形的线拽了一下,才重新迈步。
延迟了。
三秒。
不多不少,刚好够他翻个身、滚一圈、甚至放个屁都能躲过去。
可问题是——怎么破?
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耳边突然“叮”地一声,像是有人拿小锤子敲了下铜钟。
【盗墓答题系统】激活!
眼前浮现出熟悉的弹窗界面,跟刷题APP似的,还自带段子式提示:
“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题目弹出:
**【机关识别题】面对符控傀儡群,哪项是致命破绽?**
A. 攻击头部?祖宗保佑爆头杀!
B. 火烧全身?这届僵尸怕烫吗?
C. 截断指令波?信号延迟三秒真香警告!
D. 挖眼断喉?兄弟你看过说明书吗?
赵九斤差点笑出声。这系统啥时候不能上线,偏等他快被当柴火烧了才蹦出来?但他没时间吐槽,手指在脑海里快速点了C。
“滴!答对!获得‘地脉经验+15’,解锁技能:共振干扰预判。”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脑后窜进脊椎,像是有人往他神经里灌了半口热茶。刹那间,他对那种“咔”声的敏感度提升了,甚至能预判下一波延迟何时到来。
他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混合的泥浆。
行了,老子知道怎么玩你们了。
他故意踉跄一步,左脚一软,整个人往右侧歪去,像是体力不支要摔倒。五具傀儡立刻加速逼近,利爪齐出,显然是要趁他失衡时一击毙命。
赵九斤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死死盯着领头傀儡的右膝,心里默数:三……二……一……
“咔——”
关节顿住。
五具傀儡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僵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说时迟那时快,赵九斤猛蹬岩壁,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斜冲而出,贴着最左侧傀儡的腋下钻过。那傀儡的利爪离他后颈不到半寸,却因指令中断,硬生生停在空中。
他落地翻滚,顺势抄起地上一块尖石,看准岩壁高处某个铜铃机关——那是他早先路过时注意到的,原本以为是装饰,现在看来,八成是古墓预警装置。
他手腕一抖,尖石脱手飞出,“铛”地一声正中铜铃。
清越的铃声瞬间炸响,穿透浓雾,在山道间来回震荡。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五具傀儡同时一震,动作彻底紊乱。原本整齐的步伐变得错乱,有的往前冲,有的原地转圈,还有一具直接撞上了同伴,两人抱成一团,关节“咯吱”作响,像是两台坏掉的提线木偶。
赵九斤眼睛一亮:成!
符咒操控靠的是特定频率的灵力共振,这铃声一响,等于在频道里插了个大喇叭,直接干扰了信号传输。难怪鬼手李笔记里提过“音破术”,原来不是瞎扯。
他不再犹豫,抓起洛阳铲就冲进了阵中。
第一具傀儡还在原地抽搐,他一脚踹中其腰椎连接处,木架“咔”地裂开,顺势将铲刃插入缝隙,猛力一撬。只听“啪”一声,整个上半身直接从躯干上脱落,内里一张黄符暴露在外,正冒着青烟。
赵九斤抬脚就踩,符纸“嗤”地一声化为灰烬。
第二具刚回过神要扑来,他一个矮身,铲柄横扫,砸中对方膝弯。傀儡跪地,他顺势翻身骑上其肩,双手抓住头颅两侧,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脖子扭断,面具脱落,露出底下腐烂的人皮和森白的额骨。
第三具反应最快,竟想绕后偷袭。赵九斤早有防备,甩手将黑驴蹄子扔出去,正中其胸口。虽然不起什么实质作用,但那股骚味让傀儡动作一滞——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它愣了。
赵九斤趁机跃起,洛阳铲自上而下劈落,正中其头顶。木架崩裂,符纸外露,他伸手一扯,直接撕成两半。
剩下两具因长时间未接收到指令,已陷入呆滞状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眶空洞,像两尊废弃的门神。
赵九斤喘着粗气,抹了把脸,走到其中一具面前,伸手探入其后颈缝隙,果然摸到一张温热的符纸。他冷笑一声:“老子现在不靠系统也能拆你老巢。”
正要动手撕毁,忽听岩台上“簌”地一声轻响。
一张黑色符纸飘落,还未触地便自燃成灰。
紧接着,剩余两具傀儡眼中的琉璃珠突然熄灭,身体缓缓软倒,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赵九斤抬头望去,石台上那人影已不见踪影,只有黑袍一角在雾中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消失。
他没追。
这种人,藏头露尾惯了,真追上去也不一定打得过。再说他现在脚伤未愈,肩头还在流血,真碰上本体对决,搞不好又得躺板板。
他拄着洛阳铲站直身子,环顾四周。
刚才那场混战留下的痕迹满地都是:断裂的木臂、散落的铜钉、烧焦的符纸灰烬,还有几块残留的人皮面具,皱巴巴地贴在石头上,像蜕下来的蛇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破鞋,鞋底已经裂成两半,走一步掉一块泥。他索性把两只都踢了,光脚踩在湿冷的石面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操,这下真成赤脚大仙了。”他嘟囔了一句,顺手从背包里翻出备用布条,胡乱裹了下脚掌。
然后他蹲下身,从一具傀儡残骸里扒出那张未完全烧毁的符纸。纸面焦黑,但还能看清几个扭曲的朱砂字:“拘魂引魄,役木为形”。
他眯眼看了两秒,忽然冷笑:“感情你们阴符门现在穷得连死人都不收了,改捡破木头拼人?”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某种机关重新闭合。
赵九斤立马警觉,迅速扫视四周。雾气依旧浓重,山道静得只剩下风刮过岩缝的呜咽。他知道,这场战斗虽胜,但对方未必真的退了。说不定正在哪个角落盯着他,等他松懈再补一刀。
他没急着走,而是原地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罗盘。
指针还在乱转。
他叹了口气,把罗盘塞回去,又摸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是浑的,带着点铁锈味,但他不在乎。活着就行,讲究那么多干嘛。
他靠回岩石,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刚才那一仗,赢得不算光彩,但赢了就是赢了。他没死,傀儡全废,操控者跑了——这结果够他吹三天。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摸清了这类符控术的弱点:有节奏,就有破绽;有延迟,就能反制。
他想起刚才系统给的那句提示:“截断指令波”。说得通俗点,就是干扰信号。就像他在镇上见过的戏班子锣鼓队,鼓点一乱,舞狮的就得摔跤。
他咧嘴笑了笑,低声自语:“下次再碰上这种木头人,老子直接带个破锣来,边敲边骂,看你还控不停。”
他正想着,忽然觉得肩头伤口不那么疼了。
低头一看,渗血竟然止住了,边缘还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刚才答题成功,系统奖励的“地脉经验”生效了,提升了他的野外生存能力,连带伤口愈合速度也加快了。
“这系统虽然抽风,关键时刻还算靠谱。”他嘀咕着,活动了下肩膀,虽然还有些僵,但至少不影响行动。
他站起身,把洛阳铲扛肩上,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空荡荡的石台。
阴符门主走了,但没带走任何痕迹。既没收符灰,也没毁证据,更像是……临时撤退。
说明他还能再召傀儡。
说明他还会回来。
赵九斤没怕,反而笑了。
“来啊,老子现在知道你套路了。你再敢放木头人,我就再砸一遍。”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刚动,忽然顿住。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堆傀儡残骸,眉头一皱。
不对。
刚才七具傀儡,现在只剩六具半。有一具……不见了。
他迅速环视四周,没发现新鲜脚印,也没移动痕迹。唯一的可能是——在铃声响起时,那具傀儡借着混乱悄悄撤离了。
要么是报废了自行退场,要么……是被远程回收了。
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操控者不仅能远程控制,还能远程撤离残骸。这技术,比他想象的还高级一点。
赵九斤摸了摸下巴,眼神渐渐凝重。
“行吧,你藏得好,我记下了。”
他没再多想,背起包,光脚踩在湿滑的石道上,一步步向前走去。
雾气渐稀,前方山道拐角处隐约可见一片开阔地。他知道,只要穿过这片区域,就能抵达老槐树遗址附近——那里是他与队伍约定的汇合点。
虽然这一路他孤身一人,但心里清楚:药婆他们肯定也在赶来的路上。他不能倒,也不能丢人。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哼起小时候在街边听来的俚曲:“偷包子,跑得快,狗撵不上我自在……”
哼着哼着,他自己先笑了。
“老子当年偷个包子都能活下来,现在还能被几个木头人吓住?”
他抬头,望向前方渐亮的天色。
肩伤还在隐隐作痛,脚底磨得火辣,但他步伐稳健,眼神清明。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开始。
但他也知道,只要脑子不宕机,系统偶尔上线,他就能一路苟到终点。
他走过最后一段陡坡,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战场。
傀儡残骸散落一地,像被孩童玩坏的玩具。
他轻声道:“老子没丢师父的脸,也没让兄弟们白信我。”
然后转身,继续前行。
山风拂过,吹动他破旧的衣角。
前方,一道身影立于高崖之上,手持铜制窥镜,静静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