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赵九斤走在最后,靴子踩在松软的沙地上,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前面三个人影在昏黄天光下晃动,铁锤扛包的轮廓像头野牛,算盘走两步就抬头看星,药婆的银饰偶尔反出一道冷光。他们刚翻过一道沙梁,眼前豁然压下一条狭长峡谷,两侧岩壁陡立,像被巨斧劈开。
赵九斤眉头一跳,脚底没停,嘴里却低吼:“散开!别走成一串!”
话音未落,左边高坡“嗖”地射下一箭,擦着算盘耳朵钉进沙地,尾羽还在颤。
“操!”赵九斤一个箭步扑向最近的凹地,顺手把药婆往里一搡。她踉跄两步趴进坑里,回头瞪他一眼,没说话。铁锤反应也不慢,抱着包滚到一块凸岩后,抄起双锤盯着上方。算盘最狼狈,直接扑倒在沙地上,眼镜歪了半边,手抖着去摸罗盘。
“不是说好轻装上阵?”赵九斤咬牙,贴着地面爬了几尺,匕首横在胸前,“你带那玩意儿是想算死期吗!”
“我……我是怕迷路!”算盘趴在地上辩解,声音发虚。
右边山梁又是一阵劲弩齐发,箭矢插满沙地,像突然长出一片铁草。几道黑影顺着岩壁滑下,落地翻滚卸力,动作整齐划一。每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一双眼睛,手里短刃寒光一闪,已呈扇形包抄过来。
“三组轮袭,标准清场打法。”赵九斤伏在沙坑边缘,眯眼扫了一圈,“黑水堂真看得起我,派这群活靶子来送经验。”
他话刚说完,脑中忽然“嗡”地一震,像是有人拿铁勺敲了下铜锅。紧接着,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字浮现在视线中央:
【盗墓答题系统激活】
【当前危机:峡谷围杀】
【逃生路径选择题】
A. 冲正面——敌人最少但有绊索陷阱
B. 爬左坡——坡陡石松易塌方
C. 裂隙潜行——唯一生路(提示: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D. 原地死守——等队友拖住火力
“谁他妈出的题?”赵九斤心里骂了一句,手指在匕首柄上敲了三下,这是他小时候偷包子被追时养成的习惯——紧张了就得碰点硬东西。
选项晃了两秒,自动锁定C项。
【答对!获得“地脉经验+5”,解锁技能:微地形辨识(临时)】
眼前视野瞬间清晰了些,原本灰蒙蒙的岩壁裂纹变得分明。他眼角一抽,果然在右前方二十步外,一道几乎与岩体同色的裂缝藏在阴影里,宽不过肩,入口处还有人为清理过的沙痕。
“妈的,还真有路。”他低声咕哝。
这时左侧岩块后传来闷响,铁锤大喝一声:“九斤哥!左边来了三个!”
“废话!我看不见?”赵九斤翻白眼,但还是迅速掏出洛阳铲,卡成短棍状握在手里,“药婆!你还能动吧?”
“我没断气。”药婆冷冷回了一句,从怀里摸出一枚银针,指尖一弹,针尖扎进自己虎口,血珠渗出。
“别用蛊,这儿风太大,虫子飞出去找不回来。”赵九斤提醒,“先撑住,等我开道。”
他抬头观察敌情。杀手分三波,一波五人主攻,两波策应,明显训练有素。此刻正逼着铁锤和算盘往中间挤,显然是想把他们赶进开阔地带围杀。而药婆所在的凹地位置偏后,暂时安全。
“得引开一部分。”赵九斤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突然抓起一把沙土,猛地朝左前方扬去。
沙粒在风中扩散,形成短暂烟幕。那侧的杀手立刻警觉,两人持刃前压,一人弯弓搭箭。
就是现在!
赵九斤暴起,低身疾冲,直扑右侧岩缝。身后立刻响起呼喝声,三名杀手调转方向追来。他脚下发力,沙地难行,跑起来像踩在棉花上。一支飞镖擦耳而过,钉进岩石,“叮”地炸开一小团灰雾——有毒。
“早知道该让算盘多买两副手套!”他骂了一句,顺势一个翻滚躲过第二镖,左手撑地起身时,匕首反手格挡,挡住劈来的短刃。
对方招式狠辣,一刀未中立即变刺,直取咽喉。赵九斤侧头避让,刀锋划过脸颊,火辣辣地疼。他趁势抬膝撞向对方小腹,同时右手洛阳铲横扫腿弯,那人吃痛跪倒。他没补击,反而借力跃起,扑向岩缝入口。
“铁锤!扔包过来!”他大吼。
铁锤一听,二话不说,抄起身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抡圆了胳膊甩出去。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落在赵九斤前方三步处。
“谢了!”赵九斤接话都不带喘,捡起包就往裂隙里塞。
“你干嘛?”铁锤急了,“那是我攒了三天的干粮!”
“试试有没有毒烟!”赵九斤吼完,立刻缩身退后。
等了七八秒,裂隙内毫无动静。他又掏出火折子吹亮,往里照了照,火焰稳定燃烧。
“通的。”他松口气,回头大喊,“都别恋战!往这边撤!顺序别乱!铁锤断后!算盘中间!药婆跟紧我!”
铁锤一听命令,立刻放弃防守姿态,双锤舞成风车,硬生生砸开一条通道。一名杀手扑上来,被他一锤砸中肩膀,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后续同伴拉走。
算盘连滚带爬冲到裂隙口,赵九斤一把拽住他后领拖进去。“眼镜戴上!别在这儿演悲情书生!”
药婆最后一个抵达,脸色有些发白,左臂袖子撕开一道口子,隐约见血。“小伤。”她简短说道,钻进缝隙时仍保持警惕。
赵九斤最后一个进入,刚猫腰钻进去不到五米,外面就传来一阵密集脚步声。他迅速从包里扯出一段麻绳,绑住一块松动的岩石,用力一拉——轰隆几声,碎石滚落,将入口大半堵死。
“够他们挖一会儿了。”他喘着气靠在岩壁上,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沙。
洞内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匍匐前行。头顶滴水,脚下泥泞,空气中有股陈年腐土味。众人不敢点火折,只能摸索前进。赵九斤走在最前,右手贴着岩壁感知走向,左手时不时往后挥一下,示意暂停或继续。
“这地方……怎么越走越低?”算盘在后面小声问。
“地下暗沟,老地质变动留下的。”赵九斤头也不回,“以前老头子说过,西北荒漠底下全是空的,走运能通到古河道,走背运就掉进蛇窝。”
“那你现在算走运还是走背运?”铁锤的声音从最后传来,瓮声瓮气。
“闭嘴。”药婆打断,“再吵就把你留在这里喂耗子。”
队伍安静下来,只剩粗重呼吸和衣料摩擦岩壁的声音。爬了约莫半里路,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赵九斤抬手示意停下,自己先探头观察。出口在外坡底部,外面风沙渐歇,月光斜照,能看清是一片背阴洼地。远处峡谷依旧漆黑,追兵尚未打通入口。
他退出来,低声说:“前面有光,出口安全。一个个来,别堆在一起。出去后贴岩根走,别暴露身形。”
说完率先爬出。他在外蹲了片刻,确认无埋伏,才挥手召其他人出来。
四人陆续脱困,聚在岩下。铁锤拍打着身上的泥巴,算盘扶正眼镜,药婆默默检查伤口。赵九斤站在稍高处,望着西北方向。沙丘起伏如沉睡巨兽的脊背,风卷着细沙掠过地表,发出沙沙轻响。
“黑水堂主亲自布的局?”药婆忽然开口。
“不是他。”赵九斤摇头,“这拨人手法太糙。要是他亲至,咱们现在已经在喝洗肠药了。”
“那也是冲着我们来的。”算盘推了推眼镜,“否则不会专挑这条必经之路设伏。”
“当然。”赵九斤冷笑,“槐树底下那块残片一出,谁都想灭我们口。掘龙会、镇冥司、阴符门……哪个不想抢头功?”
“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铁锤挠头。
“地图是你画的。”药婆看向算盘。
“我发誓没给过任何人!”算盘急了,“再说这路线是我昨夜才定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赵九斤目光沉下,“有人在驿站动了手脚。比如,在某个包袱里塞了追踪香;或者,有人假扮流浪汉,在我们出发时看了眼队伍人数。”
“你是说……内部有问题?”铁锤声音压低。
“不一定是谁。”赵九斤环视三人,“也可能是外部盯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还会再来。”
“下次呢?”药婆问。
“下次?”赵九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下次我不让他们近身十丈。”
他说完,从帆布包里取出匕首,仔细擦拭刚才被划破的刃口。动作利落,没有多余表情。
风从西面吹来,带着更远的荒凉气息。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
沙丘之后仍是沙丘,天地苍茫,不见尽头。
队伍重新整队,没人说话。铁锤把工具包背好,算盘收起地图,药婆将银针插回头发。他们知道,休息已经结束。
赵九斤迈出第一步,靴子踩进沙里,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
后面三人跟上。
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四根不肯倒下的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