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脚步在甬道里压出轻微的回响,火折子的光晕像块旧布片贴在墙上,忽明忽暗。他没急着往前蹿,反而停下,侧耳听了几秒。空气太静了,静得不像话——连地下常有的水滴声都断了,只有他自己呼吸带起的一点风。
他眯眼看了眼脚边的地缝,洛阳铲刃片还卡在那里,是刚才试探时留下的。指尖蹭过砖面,凉得发硬,但不是石头该有的那种冷,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热气。
“不对劲。”他低声说,把火折子往地上一插,蹲下来摸了摸墙根。掌心传来细微震颤,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有节奏的,三短一长,再三短。
“听尘步法?”他眉头一跳,“谁教你们这玩意儿的?鬼手李当年也就传了我一个。”
这话不是问人,是问自己。师父那老头抠门得很,这种追踪反追踪的土法子,说是祖传绝活,其实也就是靠地面震动分辨人数、轻重、走位。可现在这震感,明显是冲着他来的,而且不只一个人。
他猛地抬头,视线扫向来路。黑暗浓得像浆糊,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人来了,不止一个,脚步压得极低,训练有素,显然是奔着他这块“肥肉”来的。
“黑水堂?”他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绳索,手指飞快打了个活扣,“老子刚躲开机关,你们倒送上门来玩真人闯关?”
他没慌,反而觉得有点意思。上一章那些地砖阵、星图谜题,全是死物,解对了解错顶多炸个脚趾头。可这一回不一样,是活人猎杀,刀尖舔血的那种。
他迅速清点背包:黑驴蹄子一对,洛阳铲拆成两截——短棍和刃片;火折子一个,油布裹着,还能撑小半个时辰;干粮袋半空,剩几块硬饼;绳索二十尺,结实耐磨;还有个小铜镜,是从前撬锁时顺出来的,一直当刮灰刀用。
“行吧。”他喃喃,“家底就这些,够不够拍出个‘盗墓者の逆袭’?”
他先把洛阳铲刃片反插进地缝,斜角朝前,刃口向上,再用细绳一头绑住刃柄,另一头拉到右侧墙角,绕过一块凸石,最后系上黑驴蹄子。蹄子悬空,离地半尺,只要有人踩中绊索,刃片就会弹起割伤小腿,而蹄子落地翻滚,动静不小,足够打乱阵型。
“这叫‘绊马索plus版’。”他拍拍手,“踩了疼,不踩也吓一跳。”
接着,他撕开干粮袋,把剩下的饼全倒出来,捏碎了撒在前方岔路口的地面上。然后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星溅到碎饼上,瞬间燃起一团小火,黄烟直冒。
“香吗?兄弟们?”他咧嘴一笑,“请你们吃顿野味烧烤。”
火光映着他左脸那道月牙疤,一闪一闪,像条活虫爬在皮上。他知道,这火不能烧太久,否则烟雾会呛到自己,但他要的就是这几秒的诱饵效果——只要杀手分神扑火,他就有机可乘。
最后一步,他把小铜镜拿出来,贴在左侧墙壁高处,角度调了又调,直到能照见自己藏身的那块半塌石台。这样一来,哪怕敌人摸黑靠近,他也能在镜子里提前看到影子。
“现在,就差个导演喊action了。”他收好工具,翻身跃上石台,背靠岩壁蹲下,右手按在匕首柄上,眼睛盯着铜镜反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火堆熄了,只剩一点焦味飘在空气里。地缝中的刃片静静躺着,没人触发。整个甬道恢复死寂,仿佛刚才那阵震动只是幻觉。
赵九斤没动。他知道,真正的杀手不会急着冲。他们也在等,等他先露破绽。
果然,几分钟后,地面再次传来震颤——这次更密,七组脚步,呈扇形包抄,间距一致,显然是标准围猎阵型。
“七个人?”他瞳孔微缩,“黑水堂这次真下血本啊。”
他屏住呼吸,看着铜镜边缘慢慢映出一道黑影。那人贴墙挪动,动作老练,手里握着短弩,箭头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毒。
第二道影子出现在岔路口,正低头查看那堆焦饼,鼻翼翕动,像是在判断气味真假。
第三、第四……陆续到位,封锁前后通道,形成合围之势。
“来了。”赵九斤舌尖抵了下牙根,全身肌肉绷紧。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跳出一道光屏:
【盗墓答题系统·随机激活成功】
当前题目:敌众我寡,如何破局?
A. 强行突围,以快打慢
B. 利用地形,制造混乱
C. 原地装死,等人收尸
D. 大喊投降,争取宽大
解析来了——
A. 跑得比兔子快?你腿是弹簧做的?
B. 这才像话,聪明人都爱借力打力!
C. 系统建议你先买份寿衣,省得死后麻烦。
D. 想得美,黑水堂从不接受投案自首。
赵九斤差点笑出声:“你还挺懂职场规则?”
他没耽搁,迅速分析。A不行,正面硬拼等于送菜;C纯属找死;D更离谱,黑水堂杀人如麻,哪会讲政策?
答案只能是B。
“所以老子设的陷阱,你是认定了?”他心里嘀咕,“行吧,给你个面子。”
他在空中点了点:“选B。”
【答对!获得地脉经验+3】
话音未落,远处岔路口那个查焦饼的杀手突然抬手,朝同伴比了个手势——似乎是确认无害。
紧接着,两人开始向前推进,一人持弩警戒,另一人手持钩镰,准备清理可能存在的绊索。
赵九斤眼神一凛:来了,真正的试探开始了。
他不动,继续盯镜。那两人一步步逼近绊索区域,距离刃片只剩三步。
突然,左侧墙角传来“咔”一声轻响——是风吹动碎石?还是老鼠窜过?
持弩杀手立刻停步,枪口转向声音来源。另一人也缩身靠墙,钩镰横挡胸前。
就在这瞬间,右侧那个负责断后的杀手却没注意脚下,一脚踩中细绳!
“叮——”
刃片弹起,划过小腿,顿时飙出血线。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与此同时,绑在绳尾的黑驴蹄子“啪”地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好几米,发出清脆撞击声。
“有埋伏!”持弩杀手低吼,立刻转身瞄准绊索方向。
可就在他转头刹那,赵九斤已经动了。
他从石台跃下,贴墙疾行,利用火堆残留的烟雾遮掩身形,迅速绕到三人背后。途中顺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攥在手里。
前方,那三个杀手已被蹄子滚动声吸引,注意力全集中在甬道中央。其中一人甚至弯腰去捡蹄子,嘴里骂道:“什么东西……”
赵九斤嘴角一扬:“送上门的快递,不签收白不签收。”
他猛地掷出碎石,击中左侧墙壁,“咚”地一声脆响。
“左边!”有人喊。
三人齐刷刷转向声源,包括那个受伤的。
赵九斤趁机贴近最近一人,左手揪住对方后颈,右手匕首横压咽喉,低声道:“动一下,你脖子就多一圈通风口。”
那人僵住,不敢挣扎。
另外两个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上来。持弩的举弩瞄准,却被同伙挡住视线,一时不敢轻发。
“都别动!”赵九斤厉喝,“不然我让他当场表演喷泉秀!”
两人停下,怒视着他。
“你们是谁派来的?”赵九斤问。
没人答话。
“不说?”他冷笑,“行,那咱们一起等下一波客人。”
他押着人质缓缓后退,一步步走向通往深处的石阶。那里更黑,地形复杂,适合周旋。
可就在他退到第三步时,脑海里突然“嗡”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远程指令波动,疑似幕后操控者介入。是否启动干扰反制?】
(本次操作需消耗“地脉经验-2”,当前余额+1,不足无法执行)
赵九斤一愣:“还带远程控场的?黑水堂主亲自上线了?”
他看了看仅剩的1点经验,咬牙放弃:“算了,省着点花,指不定啥时候掉坑里还得靠你续命。”
他不再犹豫,继续押人后撤。眼看就要进入石阶区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哨音——三长两短,节奏诡异。
被俘杀手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失焦,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声。
“不好!”赵九斤意识到不对,立刻松手后跳。
几乎在同一刻,那人猛然转身,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扑来,双手成爪,直掏赵九斤面门!
“操!洗脑术?”赵九斤侧身闪避,一记肘击砸在对方面门,将其撞翻在地。
可还没喘口气,另外两人也同时发动,不再是普通进攻,而是同步突进,步伐一致,动作僵硬,就像被同一根线扯着的木偶。
“符傀战术?”赵九斤心头一沉,“阴符门掺和进来了?”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拉开距离,抽出绳索甩出,勾住头顶一根突出的石棱,借力跃上高台。刚站稳,就看见下方三人已围成三角阵型,缓缓逼近,眼神呆滞,毫无痛觉。
“难怪脚步震感这么整齐。”他喘了口气,“原来是被人用符纸串起来的提线狗。”
他迅速检查背包,发现还剩半截绳索、一把黑驴蹄子、火折子、小铜镜和洛阳铲短棍。
“得换个玩法了。”他心想。
他先把绳索一端固定在高台边缘,另一端绑上黑驴蹄子,做成个简易摆锤。然后将小铜镜重新调整角度,这次对准的是三人头顶上方的岩壁裂缝。
“你们不是喜欢同步行动吗?”他冷笑,“那我就给你们加点不同步的节目。”
他点燃火折子,塞进干粮袋残余的布片里,制成一个小火团,然后用洛阳铲短棍一挑,精准投入前方岔路深处。
火焰腾起,照亮角落。
三人果然被吸引,齐刷刷转向火光方向。
赵九斤抓住机会,拉动绳索,让黑驴蹄子像钟摆一样荡出去,重重撞在对面墙上——“哐”一声巨响!
三人同时回头,动作整齐得像个机器。
就在他们转头瞬间,赵九斤迅速将火折子移到铜镜前,调整角度,让火光反射到岩壁裂缝上,形成一道晃动的光影。
三人再次被光影吸引,仰头望去。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动摆锤绳索,使黑驴蹄子第二次撞墙。
“哐!”
三人齐刷刷低头。
如此反复三次——光影在上,声响在下,他们的视线不断上下切换,动作开始出现延迟,阵型微微错乱。
“节奏乱了。”赵九斤眼中精光一闪,“接下来,该收网了。”
他抽出匕首,将绳索末端削尖,做成个简易飞镖。瞄准领头那人后颈——那是符纸最可能粘附的位置。
他屏息,投掷。
“嗖!”
匕首钉入肌肤,那人浑身一震,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软倒在地。
剩下两人动作立刻迟缓,像是信号中断的机器人。
赵九斤不给他们恢复机会,接连投出两枚石子,分别击中其膝盖关节。两人跪地,再也站不起。
“搞定。”他跳下高台,走过去拔出匕首,果然在后颈发现一张湿透的黑色符纸,边缘写着“追魂令”三字。
“果然是阴符门的手笔。”他把符纸收进包里,“回头给算盘看看,说不定能反向追踪。”
他环顾四周,确认再无埋伏,才重新整理装备。肩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但他没管。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是谁在背后下令?
他抬头看向来路的黑暗深处,冷冷道:“黑水堂主,你亲自盯着呢吧?以为换个马甲我就认不出你了?”
话音落下,远处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退去,极快,转瞬即逝。
赵九斤没追。他知道,对方根本不在现场,只是通过某种方式远程指挥。这种人,贪心又怕死,绝不会轻易现身。
“行,你阴我,我记住了。”他拍了拍背包,“下次见面,我不介意请你尝尝黑驴蹄子炖人脑花。”
他整了整衣领,重新点燃火折子,朝着石阶深处走去。
甬道越来越窄,空气带着铁锈味,地面开始出现细密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撑开过。他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耳朵竖着,留意任何异常震动。
忽然,脑海中又弹出提示:
【盗墓答题系统·离线中……正在重启,请稍候】
(信号受地下磁层干扰,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又歇菜?”他翻个白眼,“你这APP是老年机转世吧?”
他不再指望系统,全靠自己感官前行。火光照亮前方十步,再远就是一片漆黑。他掏出小铜镜,反手举在身后,以防有人从后面摸上来。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处高台,三面环壁,只有一条窄道通入。台上有块巨岩,表面刻着模糊符号,像是某种封印。
赵九斤停下脚步,眯眼观察。这地方太像伏击点了——易守难攻,退无可退。
他蹲下,用洛阳铲短棍轻轻敲击地面,听回音。实心,没问题。再探岩壁,也没空鼓声。
“应该没机关。”他自语。
可就在他准备迈步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高台边缘有道新鲜划痕——是鞋底摩擦留下的,方向朝内。
“有人刚来过?”他心头一紧。
紧接着,铜镜反光中,他看到窄道尽头的黑暗里,缓缓浮现出几道轮廓——不是一个人,是一群,至少六个,全都穿着黑衣,手持兵刃,脚步无声,正缓缓逼近。
赵九斤缓缓后退半步,右手按在匕首上,呼吸放轻。
他知道,真正的围杀,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