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光。
赵九斤立刻抬手,整支队伍瞬间停住。铁管内湿滑的地面积了薄薄一层锈水,脚步一停,连呼吸都跟着压低了。他没回头,只是伸出三根手指在背后晃了晃——这是他们之间最老的暗号:别动、别出声、别靠近光源。
光是从排水渠尽头斜上方的一个裂缝里漏出来的,颜色泛青,像是某种矿石被风化后暴露在外,又被地下气流缓慢氧化发出的冷光。不算亮,但在漆黑的铁管里,足够让人误以为是出口,或是敌人的信号弹。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蹲下身,手指蹭过地面。土不湿,但有点黏,像掺了铁粉的泥。他捻了捻,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水流味,也没有腐臭,就是一股子金属氧化后的腥气。
系统这时候倒是挺给面子,脑中“叮”地一声响,界面弹了出来:
【盗墓答题系统已激活】
【当前场景:疑似矿物反光区】
【问题:这光能信吗?】
A. 是出口?做梦比这还亮!
B. 磷火照路?小心脚下成坟!
C. 天然矿光?恭喜你找到新家!
D. 敌人信号?建议原地躺平!
下面还飘着一行小字提示:“这题不选B,后果比踩屎还难受。”
赵九斤咧了咧嘴,脑子里闪过刚才那张油纸残片上的“诱敌线”。三条路线,每一条终点都标了个小圆点,旁边画着个发光符号。当时他还纳闷,怎么黑水堂连光源位置都能预判?现在明白了——不是他们预判,是他们造的。
他选了B。
系统“嘀”了一声,奖励到账:【地脉经验+3】,解锁临时技能【辨微光】。
视野边缘顿时多了层灰蒙蒙的滤镜,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噪点。他盯着那道光,发现它的反射角度不对劲——如果是自然矿光,应该从裂缝深处均匀散射出来,可这光明显是从某个固定点打过来的,像是有人在后面架了块反光板。
“假的。”他低声说,“别往前走。”
没人应声。他知道他们在等他做决定。这支队伍现在只剩他一个主心骨,药婆不在,算盘不在,铁锤也不在。上一章那场伏击之后,他们分头行动了——不是他想分,是不得不分。黑水堂的斥候太精,三人同行目标太大,容易被包饺子。他带主力走排水渠,其他人绕远路去接应点汇合,约定天亮前再碰头。
但现在,他得一个人把这条路走完。
他摸出匕首,在铁管内壁轻轻刮了一下。锈皮簌簌掉落,露出底下一道细长的刻痕——是个箭头,指向光源方向。他眯起眼,又往前挪了两步,借着微光仔细看,发现不止一个箭头,每隔几步就有一道,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引导标记。
“还挺贴心。”他冷笑,“怕老子找不到死路?”
他想起俘虏身上搜出的那张油纸图。上面除了“诱敌线”,还有两条备用路径,一条标着“强攻道”,另一条写着“缓行段”。可唯独这条排水渠,没在图上。
说明黑水堂不知道这条路的存在。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在这儿搞个假光源?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不在乎你走哪条路,他们只在乎你累不累、慌不慌、乱不乱阵脚。
赵九斤靠在铁管壁上,闭了会儿眼。肩伤还在抽痛,脚底板也磨出了泡,但他脑子越来越清醒。
这不是一次袭击。
这是连环计。
第一波斥候伏击,逼你们换路线;第二波心理干扰,让你怀疑同伴;第三波环境误导,引你走入陷阱;第四波……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们不怕你逃,就怕你不慌。
他们要的不是当场杀死你,是要你一路狂奔、体力耗尽、精神崩溃,最后在一个你以为安全的地方,亲手踩进他们的圈套。
“好家伙。”他喃喃道,“玩的是温水煮青蛙啊。”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铁管已经走到尽头,前方是个塌陷的坑道,顶部裂开一道口子,那光就是从那儿照进来的。坑道两侧堆着废弃的木料和碎石,显然是当年修陵时留下的施工废料。一根断裂的铁支架斜插在地上,锈得只剩半截,但结构还算稳固。
他忽然笑了。
既然你们想让我慌,那我就装作慌给你们看。
他掏出背包,从夹层里摸出半截干粮,掰下一小块,随手扔向光源方向。干粮滚了几圈,停在离光最近的一块石头上。他又从腰间解下一只空水囊,故意让它发出“哗啦”一声响,然后迅速缩回阴影里。
做完这些,他开始拆陷阱。
用匕首割断背包带,抽出两股结实的尼龙绳,一头绑在断裂的铁支架上,另一头绕过头顶一块松动的顶板,做成个简易的拉索机关。只要有人踩中前方地面某块活动石板,绳索就会拉动,导致顶板塌落,砸下大量碎石。
他特意把触发点设在光源后三步的位置——正好是人看到光后放松警惕、加快脚步的地方。
布置完机关,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陷阱前方的地面上,位置刚好能被光斑照到。然后退后五步,在墙角找了个凹槽藏身,顺手在脸上抹了把泥,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些。
一切就绪。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道光。
现在,就等鱼上钩了。
系统安静了一阵,忽然又“叮”了一声。
【问题:最佳埋伏点是?】
A. 光源正前方?你是想晒灯泡?
B. 陷阱左侧?兄弟你站错队了!
C. 光源之后?黑暗才懂你的温柔!
D. 躲回入口?建议直接投胎重开!
解析写着:“敌人惯用光影惑心,真杀招藏在你以为安全的地方。”
赵九斤没犹豫,选了C。
系统奖励:【地脉经验+4】,解锁【隐息术(初级)】——可在静止状态下降低呼吸频率与体温波动,持续三十秒。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耳边的滴水声变得格外清晰,连自己心跳都像是隔着一层布传来。他知道这技能撑不了多久,但够用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铁管内寂静无声。只有那道青光冷冷地照着,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
突然,远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不是脚步,也不是说话,而是某种金属部件被拧动的声音。很细微,普通人根本听不到。但赵九斤耳朵贴过三百年的墓墙,听过地下水穿过龙骨的震动,这种声音在他耳里,跟放炮差不多。
有人来了。
而且不是一群,是一个。
高手才会这样走路——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在承重点上,避开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空板。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变了,像是有东西正缓缓挤进这个空间。
那人停在光源外五步处。
没贸然前进。
赵九斤心头一紧——这人比他预想的难缠。
对方蹲下身,似乎在检查地面。片刻后,捡起了那枚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几秒,又放下。接着,那人走向干粮掉落的位置,弯腰看了看,却没有踩上去。
聪明。
赵九斤几乎要鼓掌了。
但还不够聪明。
那人终于迈步,走向陷阱区域。脚步依旧稳健,但节奏微微变了——他在加速。光就在眼前,人都会本能地放松。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轰!”
顶板应声塌落,碎石如雨砸下!
可那人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塌陷发生的瞬间就往后跃,同时袖中射出一道乌光,钉入侧壁,借力横移两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主冲击区。
烟尘弥漫中,那人单膝跪地,右手已按在腰间,显然随时准备拔武器。
赵九斤没动。
他知道这还不是黑水堂主。
堂主不会亲自来探路。来的顶多是个副手,或者杀手头目。他要钓的是大鱼,不是杂鱼。
他继续藏。
那人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他看到了陷阱的构造,也看到了藏身的凹槽——但赵九斤把自己缩得极小,又抹了泥,加上光线昏暗,一时没能发现。
那人皱眉,低声说了句什么,应该是传讯。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对着光源方向照了照。镜面反射出一道更强的光束,直射向坑道深处。
这一照,赵九斤反而看清了对方的脸。
四十岁上下,瘦脸,左颊一道毒疤从耳根划到嘴角,穿黑色劲装,腰挂毒囊——典型的黑水堂高层打扮。
但这人不是堂主。
赵九斤记得师父笔记里提过:黑水堂主右手中指少了一截,是早年练毒爆炸伤的。眼前这人十指齐全。
副堂主级别的人物。
他悄悄松了口气,同时也更警惕了。
能让这种级别的高手亲自来探路,说明黑水堂主确实盯上他了。而且,对方已经开始怀疑——为什么斥候全军覆没?为什么诱敌线失效?为什么赵九斤总能避开致命陷阱?
他们一定在想:是不是内部出了问题?
这正是赵九斤想要的效果。
他等那人离开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肩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他重新检查了一遍陷阱,把松动的石板再踩实了些,又在周围撒了几撮干粉——那是药婆留给他的追踪粉,遇潮会变色,能提醒他是否有人经过。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边,从破帆布包里摸出半块硬饼,啃了一口。
“老子现在不是老鼠。”他一边嚼一边低声说,“是猫。”
他闭上眼,养神。
他知道,真正的猎手,从来不怕等。
坑道深处,那道青光依旧冷冷地照着,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窥视着这片废墟。
而赵九斤藏在黑暗里,嘴角微微扬起。
你不是想让我慌吗?
那你就好好看看——
谁才是那个等着收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