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缩在侧洞深处,背靠着潮湿的岩壁,呼吸压得极低。他没敢点火折子,也不敢动弹,生怕一点响动引来外面那些铁疙瘩的注意。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破布鞋尖上,发出轻微的“嗒”声。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他自己听得心惊肉跳。
刚才那阵“嗡——”的震魂粉爆发,确实让傀儡乱了阵脚,可现在外面安静得太久了。
久到不像阴符门主的风格。
他知道,对方不是那种一受挫就退的人。那家伙穿黑袍、戴手套,站高处不沾地,连动手都懒得亲自动,显然是个把“操控”刻进骨子里的主儿。这种人最恨失控,而傀儡一旦失序,他会比谁都急着重建连接。
“所以……他在修信号。”赵九斤咬着后槽牙,脑子里飞快过着刚才的画面:傀儡动作有延迟、听到声响会集体转向、彼此之间像是踩着同一个节拍走路……
这不是靠符纸贴出来的灵异,更像是某种“同步机制”。
他伸手摸了摸耳朵,仿佛还能听见那股高频声波刺耳的余韵。药婆给的震魂粉,原理就是释放特定频率的声音,干扰听觉敏感的目标。可这些傀儡根本没耳朵,它们是怎么“听”到指令的?
除非——
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身体“感受”。
就像鼓面震动能传声,如果所有傀儡内部都有一个共振元件,只要接收到统一频率的震动波,就能同步行动。而阴符门主手上那七根细线,说不定就是用来发送基础频率的“发报机”。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
正琢磨着,脑海里“叮”地一声,像手机弹出通知。
【盗墓答题系统】激活!
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界面,跟刷题APP似的,还带进度条和段子式提示:
> “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题目跳出来:
**【阴符门傀儡术的核心控制原理是?】**
A. 精血祭炼,魂契操控 → “师父说这招太耗命,早该进博物馆了!”
B. 星位感应,天机锁链 → “你以为这是北斗导航?”
C. 共振频率,声波同步 → “懂了!原来它们走路都在‘踩点’!”
D. 心灵感应,意念遥控 → “你当门主是神仙转世?”
赵九斤盯着选项,嘴角抽了一下。
“这系统越来越会起标题党了。”
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刚才是怎么打乱傀儡节奏的?靠的是震魂粉制造的高频声波,直接破坏了它们的协调性。如果是精血控制或心灵感应,声波不该有这么大影响;星位感应更扯淡,这儿是地下坑道,头顶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只有C说得通。
“选C!”他心里默念。
“答对!奖励地脉经验+5,解锁提示:‘傀儡行动依赖统一震动频率,破坏节奏即可瓦解协同’。”
界面一闪而逝。
赵九斤却没松口气,反而眼神亮了起来。
不是因为加了5点经验,而是这条提示,等于给了他一把钥匙——不是开门的钥匙,是砸锁的锤子。
他立刻开始翻背包。
工具不多,洛阳铲只剩半截,黑驴蹄子早就扔了,干粮也啃完了。但他记得,里面还有个铜铃铛,是师父鬼手李留下的老物件,说是驱邪用,其实多半是他顺来的庙货。
他掏了出来,巴掌大,锈迹斑斑,但摇起来还能响。
“叮铃——”
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的洞穴里回荡得很远。
他眯起眼,心想:“要是这玩意儿能当‘扰频器’使呢?”
关键是得让它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响。
不能他自己摇,那样太近,容易被反噬;也不能随便扔出去,万一卡在石头缝里,响不了就白搭。
得做个触发装置。
他从背包夹层抽出一段麻绳,又摸出一枚铁蒺藜——三棱带倒钩的那种,专门用来扎轮胎的。他把铃铛绑在铁蒺藜上,再用麻绳一头系住,另一头固定在洞壁凸起的石块上。
一个简易绊雷,成了。
只要有人或东西碰到铁蒺藜,铃铛就会晃动发声,而他可以躲在远处操控节奏。
“老子现在不是盗墓贼,是机关课代表。”他低声嘟囔,“天天做物理实验。”
布置完陷阱,他悄悄爬回出口附近,趴在一截断裂的通风管残骸后,眼睛死死盯着外头。
月光斜照进来,映出几具傀儡的轮廓。它们站在塌方区边缘,一动不动,像被按了暂停键。但赵九斤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果然,不到一刻钟,其中一具傀儡突然动了。
它抬起腿,朝前迈了一步,动作僵硬但稳定。紧接着,第二具也跟着移动,第三具紧随其后,呈扇形缓缓推进。
“来了。”赵九斤屏住呼吸。
它们走得很慢,明显是在试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怕踩到什么机关。
可惜它们不知道,真正的机关,不在脚下,而在声音里。
第一具傀儡踏入通道拐角,距离铃铛装置只剩三步。
赵九斤掏出一颗碎石,轻轻往旁边一弹。
“啪。”
轻响吸引了傀儡注意力。
它微微偏头,金属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这一偏,正好踩中了麻绳延伸出的地面上方。
“叮铃——!”
铃声骤然炸开,在密闭空间里来回反弹,尖锐刺耳。
那一瞬间,所有傀儡的动作全都乱了。
原本整齐的步伐变得错乱,有的往前冲,有的原地打转,两具甚至撞在一起,铁臂互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节奏断了!”赵九斤心头一喜。
他抓起洛阳铲,猛地跃出掩体,直扑最近的一具傀儡。
这玩意儿看着结实,但关节都是铜轴连接,动力来自内部齿轮传动。只要打断传导节点,它就废了。
他瞄准膝关节连接处,抡起铲子狠狠砸下。
“哐!”
火星四溅。
那傀儡腿一软,单膝跪地,半个身子失去平衡。
赵九斤不等它反应,反手一铲劈向腰腹连接轴,又是“咔嚓”一声,机械结构当场断裂。
傀儡瘫倒在地,手臂还在抽搐,像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其他几具还没恢复同步,动作迟滞得像卡顿的视频。
赵九斤趁机往后退了几步,从地上捡起另一个铁蒺藜,这次绑上了半截铜链,做成个投掷型噪音弹。
他看准第二具傀儡的位置,用力甩出。
“嗖!”
铁蒺藜划过空气,砸在墙角,铜链撞击岩石,“哗啦”作响。
声音一起,那傀儡立刻转向声源,结果一脚踏空,踩进之前被震魂粉炸松的土堆里,整条腿陷了进去。
赵九斤冲上去,照着它的胸口猛踹一脚。
“给我趴下!”
傀儡仰面倒地,头部撞上石块,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嵌着的绿色矿石——此刻正忽明忽暗,像是信号紊乱的表现。
“果然是靠频率同步。”赵九斤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灰,“谁说道士只会画符?你们这是把广播电台装傀儡身上了?”
他继续推进,逐一清理剩下的目标。
第三具被他引到一处窄道,用绳索套住脖子往后一拉,借力让它撞上低矮横梁,脑袋当场变形;第四具试图包抄,却被他提前埋下的碎石绊倒,摔得关节脱臼;第五具最顽强,居然还能单腿跳跃追击,最后被他用洛阳铲插进胸腔,硬生生撬开了核心齿轮箱,彻底报废。
战斗结束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六具傀儡横七竖八倒在塌方区,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歪斜,脸上的人皮面具裂开,露出底下扭曲的木雕五官,配上幽绿矿石眼,看起来比死人还瘆得慌。
赵九斤拄着洛阳铲站在中间,浑身是汗,衣服黏在背上,左肩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撕裂,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但他没管。
他蹲在一具残骸旁,仔细检查那具被他砸断的膝关节。
铜轴内部有个小孔,里面塞着一片薄铜片,刻着微型符纹。
“不是纯机械……掺了符咒。”他皱眉,“难怪能传震。”
他又从背包里翻出之前藏好的那枚小铜片——是从第一具傀儡身上抠下来的,上面也有类似纹路。
两片拼在一起,隐约组成一个完整图案,像是某种古老音律符号。
“共振符?”他喃喃,“难怪怕杂音。”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通风管口上方的高地。
阴符门主不见了。
连同那七根细线和黑色符纸,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赵九斤冷笑,“输不起啊?”
但他没追。
一是没力气,二是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认栽。撤退只是换地方重连信号,搞不好已经在调第二批傀儡的路上。
更重要的是——
他望向荒漠方向。
远处沙丘上,火把仍在移动。
三支队伍,呈三角合围之势,距离已不足两里。
而且速度比之前更快。
“不是来救我的。”他低声说,“是来捡尸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把洛阳铲背好,又把铜铃铛收进内袋。
临走前,他弯腰从最后一具傀儡手里掰下一根铁指爪,塞进背包。
“下次见面,我不让你发信号。”他对着空地说道,“我让你哑火。”
说完,他转身钻入更深的地底裂隙。
这条裂缝起初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越往里走越开阔,地面也开始倾斜向下,像是通往某个废弃排水渠或古地道。
空气中多了股陈年土腥味,混着淡淡的铁锈气息。
他没点火折子,全靠记忆和触觉前进。右手扶着岩壁,左手握紧匕首,脚步放得极轻。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背后终于没了动静。
他停下,靠在拐角喘息。
这时才发觉,自己两条腿都在抖,尤其是右脚泡破的地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敢停太久。
他知道,这场仗他赢了,可战争才刚开始。
阴符门主吃了亏,肯定要报复;而这三支逼近的队伍,无论是黑水堂、掘龙会还是别的什么势力,都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他必须抢在他们汇合前,找到下一个藏身点。
或者——
更好的出路。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青铜残片,还在。
这是师父留下的线索,也是通往镇龙陵的钥匙之一。
现在他明白了,这些陵墓不只是藏宝地,更像是一个个“考场”。而他这个误入系统的考生,正在一场没人教规则的考试里,靠刷题APP苟活。
“下次系统别整选择题了。”他苦笑,“来点填空题也行,至少让我写个解题过程。”
他继续往前走。
前方出现微弱气流,说明有出口。
也可能是陷阱。
但他没得选。
就在他即将转入下一条甬道时,脑海里又是一闪。
【盗墓答题系统】再度弹出!
不过这次没有题目,只有一行字:
> “检测到高强度磁场波动,疑似新型傀儡启动中……”
文字一闪即逝。
赵九斤脚步一顿。
“新型?”
他猛地回头,望向来路。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路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匕首攥得更紧,抬脚迈入前方幽深的通道。
晨雾弥漫,地底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