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抽在脸上，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刮着。赵九斤刚迈出岩洞没几步，脚底就踩到一块松动的砂岩，整个人往前一扑，手肘狠狠磕在地上。他没吭声，只咬牙把匕首往旁边一插稳住身子，顺势趴平。

远处火把连成的赤蛇还没收拢，但他已经听到了别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号角。

是“嘶——”的一片毒雾喷射声，从东侧沙梁后头冒出来，灰绿色的烟顺着风往河床中央压过去。紧接着，西面传来金属关节咔哒咬合的响动，十几具黑檀木拼接的傀儡排成方阵，肩上扛着锈迹斑斑的铁矛，一步步踏进干涸河道。

南边更狠，直接就是一阵箭雨破空。

三支队伍几乎同时开火，箭矢、毒镖、符纸全往河床中心砸，打得沙石乱飞。赵九斤伏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原本计划穿行的那条古河道，瞬间成了绞肉机。

“我特么……只是路过啊！”他心里骂了一句，额头青筋直跳。

可没人信他。

黑水堂那边有人高喊：“残片在他身上！”

阴符门主站在高坡上挥扇，一道黑符甩出，傀儡立刻调转方向朝他藏身的岩洞包围过来。

镇冥司那边也不含糊，指挥使亲自下令：“目标确认现身！结盾阵推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方都认定他是持有青铜残片的那个“关键人物”，谁也没打算先问话。

赵九斤翻了个白眼，心想这锅背得比棺材还沉。

他不敢起身跑，一动就会暴露位置。只能贴着地面向右挪，借着几块塌陷的石堆遮挡身形。右手悄悄摸向背包，里面只剩半截洛阳铲、一枚铁蒺藜、还有绑了麻绳的铜铃铛。

正准备用铲杆探路，背包突然一震。

脑海里“叮”一声脆响，熟悉的答题界面弹了出来：

【盗墓答题系统激活】

前方三路可逃，选哪条？

A. 左道有风声？祖宗保佑是通风井！

B. 中路亮光？小心是焚尸炉！

C. 右道湿气重？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D. 原地装死？建议搭配哭坟BGM

四个选项底下还跟着一行小字提示：**“兄弟，你命只有一条，别拿去试错。”**

赵九斤差点笑出声。这种时候还能整活？

他强压心跳，快速扫视四周地形。

左边那条裂隙确实有风，但太敞，一眼就能被人发现；中间亮光是从一堆碎石缝里透出来的，看着像阳光反射，可在这荒漠清晨，光线角度不对劲——八成是反光板陷阱；右边那条渗水裂隙最不起眼，地上湿漉漉的，还长着稀疏苔藓，明显有地下水流动。

师父笔记里提过一句：“湿道通幽，十走九生。”

他盯着选项C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你让我别选C，那老子偏要选C。”

念头落下，脑中响起清脆提示音：

【答对！获得地脉经验+8】

【解锁技能：微湿辨踪（初级）——可通过地面湿度变化判断通道安全性）】

与此同时，左脚鞋底猛地一烫，冒出缕青烟。

“靠！”他低声骂了句，“答对也冒烟？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

但来不及细想，头顶已经传来“嗖嗖”破空声——毒镖钉在石堆上，离他脑袋不到半尺。

他翻身滚进右侧裂隙，背部蹭过粗糙岩壁，肩伤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滴。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里钻。这条缝刚开始窄得只能侧身通过，越往里走越高，最后能勉强站直。

空气潮湿阴冷，脚下泥泞打滑。他掏出火折子一点，微弱光芒照出前方岔路：一条向上通往顶缝，一条横穿石壁，另一条向下延伸，淹没在浑浊积水里。

还没来得及判断，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他猛回头，只见入口处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被自己刚才的动作扯断了，紧接着上方岩层“咯吱”作响，一块巨石轰然砸落，堵死了退路。

“机关丝线……阴符门的手笔。”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心说幸好没走回头路。

正想着怎么继续前进，脑子里答题界面又蹦出来了：

【前方岔口，速选！】

A. 爬顶缝？猴哥看了都说六！

B. 走底渠？污水里游出条活路！

C. 撬石板？下面可能是金库也可能是棺材！

D. 回头？兄弟你心态崩了？

赵九斤盯着B选项看了两秒，冷笑：“你这是劝我跳粪坑？”

可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积水——虽然臭得熏人，但水流方向稳定，说明外通某处洼地或地下河；再抬头看顶缝，裂缝太窄，爬一半就得卡住，而且上面黑黢黢的，保不准藏着蝎子蜈蚣之类的玩意儿。

至于撬石板……他现在连完整工具都没有，拿头撬？

“走污水它就走污水。”他把火折子吹灭塞回怀里，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扒住渠沿，纵身跃入水中。

冰凉浑浊的泥水瞬间灌进口鼻，恶臭直冲脑门。他闭气下沉，靠手臂划动向前推进。水不深，大概齐腰，但底部全是滑腻藻类和腐烂植物残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烂豆腐上。

他靠着微湿辨踪技能感知水流变化，一路贴着渠壁前行。途中碰到三处暗设的拉弦机关，全靠铲杆试探提前避开。有一次差点踩中压力板，鞋底再次冒烟，吓得他赶紧缩脚。

约莫前行十余丈，前方光线渐明。

他探出头，大口喘气，发现自己已脱离主战场范围，来到一处沙丘背坡。出口被一堆风化碎石半掩着，外面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和爆炸声。

“总算活着爬出来了。”他趴在渠口喘了半分钟，才慢慢爬上去。

刚一站稳，就察觉不对。

地上留着他爬出来的湿痕，从渠口一直延伸到当前位置，清晰得像画了条箭头：“贼在这儿”。

他眉头一皱，立刻撕下外衣一角，盖住痕迹，又捡起几枚铁蒺藜，在旁边枯草丛里布了个假踪迹，故意指向西北方向的枯林。

做完这些，他靠在沙丘阴影里坐下，掏出罗盘校准方向。

指针疯狂晃动，跟抽风似的。

“又是金属干扰。”他低骂一句，“这地方怕是有铁矿脉，或者……谁埋了铁桩阵？”

不能靠罗盘了。

他仰头看向天空。

天光已亮，晨星未散。北斗七星还挂在北方天际，勺柄指向西北。他记下了角度，又观察地面风蚀痕迹——沙粒堆积的方向也指向同一方位。

“西北没错。”他点点头，把罗盘收回包里。

伸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块仅剩的青铜残片。巴掌大，边缘参差，表面刻着扭曲符文，摸上去有种奇怪的温热感。这是他在上一座陵墓里顺出来的，也是引发这场混战的关键信物之一。

他没打算交出去。

反而把它紧贴胸口塞进内衬，像是揣着最后一张保命符。

休息片刻后，他拧开水囊，喝了小半口。水是温的，带着股土腥味，但他咽得干脆。体力耗得差不多了，再不吃点东西撑不住。

可惜干粮早吃光了，只能等下次补给时再想办法。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泥沙，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右脚掌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上，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痛。

望了一眼前方连绵起伏的沙丘，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可现在至少有个方向。

他调整背包位置，把洛阳铲残杆绑牢，匕首重新别回腰间。迎着初升的日头，迈步走向西北。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迷了眼。

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里地，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塌方。

是某种重型器械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节奏。

他知道，那是镇冥司在调动边军列阵。

但他没有回头。

也不敢回头。

只要他还在这片荒漠里活着，那些人就不会停。

黑水堂要他的命，阴符门要他的残片，镇冥司要他的人头挂旗示众。

可他现在只想往前走。

走到师父笔记里写的那个地方——“气断黄沙”。

据说，那里埋着第一座真正的镇龙陵。

据说，那里藏着九鼎图的秘密。

据说，每一座陵，都是个活的考场。

他不知道真假，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还活着，考试就没结束。

而他，还得继续答题。

他又走了一段，太阳渐渐升高，沙地烫得能烤熟鸡蛋。他脱下外衣裹在头上遮阳，脚步却没慢下来。

中途歇了两次，一次是为了处理脚底磨破的皮，另一次是发现远处有移动黑影，疑似追踪者，便绕道避开。

第三次停下，是因为看见前方沙地上插着一面破旗。

三角形，红边黑底，正是镇冥司缉盗旗。

旗杆斜插在沙丘顶部，随风猎猎作响。

他知道，那是封锁线的标志。

越过这面旗，就意味着正式进入敌控区域。

他蹲在沙坑里观察了近一刻钟，确认周围无人设伏后，才猫腰靠近。

从侧面绕过去，故意留下一个模糊脚印引开注意，然后迅速转入一道隐蔽沟壑。

沟底有风，带着凉意。

他靠着岩壁喘口气，拿出水囊最后润了下喉咙。

抬头看天，北斗仍在，方向未变。

他重新站起，握紧匕首，继续前行。

沙丘越来越高，地形越来越复杂。有些地方像是远古河床遗迹，岩石层层叠叠，像被巨斧劈开一般。他靠着记忆中的地图片段和星位判断，一步步逼近预定路线。

途中遇到一处塌陷坑道，他用铲杆探了探深度，发现底下空荡荡的，可能通向地下废弃渠网。

但他没下去。

现在不是探索的时候。

他得先甩掉所有尾巴，找到安全落脚点，再考虑下一步行动。

太阳西斜时，他终于抵达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前方是一条断裂的地堑，宽约十丈，底下黑漆漆的，不知有多深。

他趴在边缘查看许久，确认无伏兵后，取出麻绳和铜铃铛，做成简易探测装置，扔下去试深浅。

铃铛坠落约七八丈才触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估算了一下，若用绳索下降，十分钟内可到底。但问题是，下去之后怎么上来？而且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万一有机关或野兽……

正犹豫间，脑海里答题界面再度闪现：

【检测到新型威胁接近，是否启动预警模式？】

A. 启动！老子不怕！（附赠尖叫鸡音效）

B. 不启动！低调才是王道！

C. 先问问系统能不能打折？

D. 我选E——关机睡觉！

赵九斤看着选项直翻白眼：“你这时候还玩选择困难症？”

他直接选了B。

界面消失，世界清净。

他收起绳索，决定绕行地堑北端。那边看起来坡度缓，虽然远些，但更安全。

他沿着边缘走，脚步放得很轻。每过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听风辨位，防止被人尾随。

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绕到北侧缓坡。正准备下坡，忽然察觉脚下泥土松软异常。

他立刻止步，用铲杆轻轻戳了戳地面。

“咔哒”一声轻响。

他瞳孔一缩，迅速后撤三步。

下一秒，脚前那片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直径两米的竖井，黑乎乎的，深不见底。

“老阴比玩意儿……还真敢挖陷阱？”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这要是踩实了，不死也得断腿。

他绕开塌陷区，改走岩脊边缘。这一带风蚀严重，岩石脆得像饼干，稍用力就会碎裂。他只能侧身贴壁，一点点蹭过去。

中途左手打滑，差点摔下去，全靠匕首及时插进岩缝才稳住身体。

等终于穿过这段险路，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找了个背风的凹洞躲进去，简单包扎了脚掌和肩伤，啃了块昨晚藏在包里的硬饼充饥。

吃完后，他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脑子却不肯停。

今天这场三方混战，来得太巧了。

明明他手里只有一块残片，可三方势力全都杀红了眼，仿佛谁拿到残片就能打开镇龙陵。

难道……这些碎片本身就有问题？

还是说，它们能触发某种机制？

他想起之前答题系统给的提示：“湿道通幽”，“污水游出活路”——这些答案看似调侃，实则都在引导他避开明路走暗道。

也许，真正的入口，从来就不在阳光底下。

他睁开眼，望着洞外漫天星斗。

北斗依旧清晰。

他记住了方向。

明天一早，继续往西北走。

只要他还活着，这场考试就得考下去。

而他，还不打算交卷。

他把手伸进怀里，再次摸了摸那块温热的青铜残片。

指尖传来一丝奇异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皱了皱眉，没多想，把残片按回去。

躺下时，他把匕首压在身下，耳朵听着外面风声。

若有动静，立刻就能醒。

风沙呼啸，卷着碎石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但在彻底入睡之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下次答题……能不能给点实用建议？别整天整那些网络段子。”

话音落下，仿佛回应一般，脑海中隐约传来一声轻笑。

像系统在憋笑。

然后，归于寂静。